后媽打來電話那天，我正在簽一份三千萬的合同。
她說："家里房子的事，你回來一趟。"
語氣不像商量。
像通知。
八年了，這個女人頭一回主動聯(lián)系我。
我放下筆，訂了張長途硬座。
不是買不起機票。
是想給她留夠時間，把戲臺搭好。
好讓我回去的時候，拆得干凈。
第一章
張秀蘭的電話是周三下午四點打來的。
我剛從會議室出來，手機震了三下才接。
"陳淮啊，是媽。"
這個"媽"字從她嘴里出來，跟嚼了塊塑料似的，生硬。
我"嗯"了一聲，沒接話。
她頓了頓，大概沒預料到我這么冷淡，但很快調整了語氣："**身體不太好，家里的事我們想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
"就是房子……你也知道，你弟今年十八了，該有自己的房子了。咱家那三套，你常年不在，我跟**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
她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笑了一聲，那種帶著優(yōu)越感的笑："你一個人在外面也用不上，不如過戶給你弟，省得以后麻煩。你回來一趟，簽個字就行。"
簽個字就行。
三套房，加起來市值少說七百萬。
她說得像是讓我簽個快遞。
"行，"我說，"我這周末回。"
"那就說好了啊。"她松了口氣，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務，"我讓**給你收拾屋子。"
我說不用。
掛了電話，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停車場里那排黑色商務車，忍不住笑了一下。
八年。
我十八歲離家，她沒打過一個電話問我冷不冷，餓不餓。
現(xiàn)在弟弟十八歲，她倒惦記起我來了。
不是惦記我這個人。
是惦記我手里那份繼承權。
我打開手機，給周正發(fā)了條消息："查一下我爸名下三套房產的最新狀態(tài)，有沒有異常變動。順便查張秀蘭近三年的銀行流水。"
周正回得很快："要多細？"
"細到每一筆轉賬。"
"明白。"
我又點開購票軟件，選了一張最便宜的硬座票。
十四個小時的車程。
足夠我想清楚，回去之后，先拆哪面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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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我背著一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穿了件起球的衛(wèi)衣，踏上了回鄉(xiāng)的綠皮火車。
對面座位是個大媽，磕著瓜子打量我："小伙子，回家過年？"
"不過年，回去辦點事。"
"辦啥事啊？"
我笑了笑："家里人想分我點東西。"
大媽來了興趣："喲，分家產啊？"
"差不多吧。"
"那你得長個心眼，"大媽壓低聲音，一副過來人的樣子，"現(xiàn)在那些后媽厲害著呢，表面笑嘻嘻，背地里把你賣了你還幫她數錢。"
我點點頭："您說得對。"
大媽滿意地嗑著瓜子，繼續(xù)看手機。
我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劃過這八年。
十八歲那年冬天，張秀蘭嫁進來不到半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學。
她沒出一分錢路費。
是我爸偷偷塞給我兩千塊，紅著眼眶說："淮子，在外面好好干。"
大二那年暑假，我回家拿戶口本辦助學貸款。
她把戶口本鎖在她臥室柜子里，當著我爸的面說"找不到了"。
我在客廳站了整整兩個小時，她在里屋跟我弟看電視，笑得很大聲。
后來是我爸跟她吵了一架，才把戶口本翻出來。
從那以后，我再沒回過那個家。
打工，創(chuàng)業(yè)，虧本，再來。
三年前，供應鏈公司做起來了。
去年營收過兩個億。
這些事，我沒跟任何家里人說過。
我爸知道我在外面"做生意"，但他不知道規(guī)模。
張秀蘭更不知道。
在她眼里，我就是那個當年被她擠走的窮小子，在外面混了八年也沒混出什么名堂來。
要不然，干嘛不開車回來？
干嘛不給家里寄錢？
她不知道的是——
我每個月打給我爸的五千塊，都被她以"幫**存著"的名義截了。
這事兒，周正已經查清楚了。
她截了四年，存了二十多萬，全轉到她娘家哥張德彪的賬戶里。
我的錢，養(yǎng)了那條狗。
火車晃蕩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六點半，我在縣城站臺下了車。
空氣里有股熟悉的煤煙味。
站前廣場還是八年前的樣子，只是多了幾棟新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