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婚證還熱
我媽拿到離婚證的時候，手還在抖。
民政局的叫號屏剛跳到下一組，紅色數字一閃一閃。大廳里有人笑，有人低頭撕紙巾。她把那本小紅證攥在掌心，塑封邊角抵住虎口，壓出一道白印。
魏建成站在臺階下抽煙。
他把煙頭往垃圾桶邊上一磕，沒看我媽，只看我。
“許清禾，今天證也拿了。明天中午前，把**東西搬走。”
我媽抬頭：“建成，房子的事不是說好另算嗎？”
“另算？”魏建成笑了一下，牙縫里還夾著煙味，“怎么另算？房本上寫的是我名字。你住了二十年，我沒收你房租，已經夠仁義。”
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媽拉住我袖口。
她的手涼，指腹有舊繭。那是她常年洗碗、拖地、給魏建成熨襯衣磨出來的。她從來不做美甲，最多過年涂一層透明護甲油，初三就剝得斑斑駁駁。
魏建成看見她這個動作，膽子更穩。
“別鬧到難看。”他說，“瑤瑤今天過去收房。你們配合點。”
“魏瑤在家？”我問。
魏建成把煙盒往褲袋里一塞。
“她也是我女兒。她收她爸的房，有問題？”
我媽嘴唇動了動。
她想說什么，又咽回去。她總是這樣。菜市場少找她兩塊錢，她先說算了；魏瑤小時候摔碎了我媽陪嫁的瓷碗，她說小孩手滑；魏建成喝多了把她關在門外，她蹲到天亮，第二天還給他熬醒酒湯。
我以前最恨她這個“算了”。
現在聽見魏建成把“明天搬走”說得像通知水電費，我也恨。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是樓下王嬸。
她聲音壓得很低，可**里電鉆聲太尖，從聽筒里扎出來。
“清禾，你們快回來吧。你家門口來了三個人，一個說是開鎖的，還有個年輕女的，拿手機一直拍。她說這房子以后不讓你們進了。”
我掛了電話，攔下一輛車。
我媽跟在后面，小跑兩步，差點絆到臺階。我伸手扶她，她立刻把離婚證塞進包里，好像那東西見不得光。
車開到老小區門口，司機多看了我們一眼。
“你們家樓上挺熱鬧，剛才一堆人圍著。”
我媽扣安全帶扣了兩次沒扣開。
我按住她手背：“媽，別急。”
她點頭，可肩膀越縮越緊。
我們住的樓沒有電梯。六層老房，樓道墻皮掉得像舊魚鱗。三樓聲控燈壞了，四樓的燈被電鉆聲震亮，黃光照著地上細碎的銅屑。
我家門口站著魏瑤。
她穿一件奶白色小西裝，手里夾著手機，鏡頭正對著鎖匠。
鎖匠蹲在門前，舊鎖芯已經拆下來，銅齒落在報紙上。
旁邊還有個男人，三十來歲，黑色公文包，手里拿著一疊紙。
魏瑤先看見我媽。
“程阿姨，你回得正好。”她把手機舉高一點，“我爸說了，你們今天先把貴重物品拿走。家具嘛，舊的也別搬了，省得磕壞墻。”
我媽看著門，聲音發干：“瑤瑤，你把鎖安回去。”
“別叫這么親。”魏瑤笑得很淺，“我親媽死得早，不代表誰住進來都能當我媽。”
樓道里有人吸了口氣。
王嬸從五樓探頭：“瑤瑤，好好說話。你程阿姨這些年沒少照顧你。”
魏瑤鏡頭一偏，對準王嬸。
“王奶奶，您別被她騙了。我爸養她們母女二十年，現在離婚了，她們還賴著不走。按法律，這叫侵占。”
她身邊那個男人咳了一聲。
“我是羅謹言，魏女士委托律師。”他把紙遞過來，語氣倒還平，“目前登記**人是魏建成先生。請二位在合理期限內騰退。我們也建議協商，避免報警處理。”
我接過紙。
第一頁抬頭是律師函。打印墨還新，邊緣有點濕。
我媽只看見“騰退”兩個字，臉就白了。
魏瑤把舊鎖芯拿起來，像拎一只死蟲。
“看見沒？這把鎖，以后沒用了。”
她把鎖芯往垃圾袋里一丟。
我聽見“咚”的一聲。
很輕。
可我媽整個人抖了一下。
那把鎖是她親手換的。九年前魏建成喝醉，把鑰匙插斷在門里，她半夜喊我起來，在樓道里等開鎖師傅。師傅報價三百，她嫌貴，第二天自己去五金店買鎖，拿螺絲刀一點點裝上。
魏建成第二天醒來，只說了一句：“女人就愛折騰。”
我把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