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24年3月15日。
我睜開眼的時候，后腦勺磕在硬板床的床沿上。
疼。
真實的疼。
頭頂是綠色的鐵架子床，鼻子里灌進來的是消毒水味兒混著旱煙味兒。
軍營。
我猛地坐起來。
窗外操場上有人在跑步，嘹亮的**聲順著沒關嚴的窗戶縫擠進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沒有疤。
右手虎口那道傷疤，那是三年后我被宋念騙光積蓄、醉酒后摔碎酒瓶劃的。
現在沒有了。
我整個人愣了三秒。
然后翻身從床上彈起來，沖到門后的日歷前。
2024年3月15日。
歸隊報到日。
也是上一世，我在安置科辦公室簽下那張隨軍安置表的日子。
那張表，是我傾家蕩產的起點。
我站在日歷前，腦子里過電一樣把上輩子的事全過了一遍。
我為宋念跑隨軍名額，前后后花了十二萬。
她拿到城市戶口之后，借**生意，又從我這里拿走八萬。
然后，連人帶錢消失。
等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和一個叫周強的包工頭住在一起了。
那時候她說什么來著？
"顧錚，你一個月才幾千塊錢的工資，你拿什么給我幸福？"
我記得很清楚。
那天下著雨，我站在她租的公寓樓下，連門都沒進去。
后來部隊有一次演訓事故，我沒躲開。
說實話，那一瞬間我甚至沒想躲。
但現在。
我活著回來了。
我盯著日歷上被紅圈圈出來的"15"，嘴角慢慢壓了下去。
宋念。
這輩子，你別想從我身上*一根毛。
我洗了把臉，換上常服，去了安置科。
安置科就在營部一樓最里面那間，平時沒什么人來，今天門開著。
我一進去就看到了。
桌上那張表。
隨軍安置申請表。
配偶欄里，工整寫著三個字：宋念。
筆跡是她的。
上輩子我看到這張表的時候，心里全是感動——媳婦兒多上心啊，連表都幫我填好了。
蠢。
蠢得想給自己兩個大嘴巴。
"顧連長！"
安置科的小干事小孫看到我，趕緊站起來，"你媳……呃，嫂子上午來過了，說你今天歸隊，表已經填好了，就差你簽字。"
我看著那張表，沒動。
小孫以為我沒聽見，又說了一遍："就差你簽……"
"這表誰批的？"
"啊？"
"我問你，這表，誰批準她填的。"
小孫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問。
正常情況下，隨軍安置是好事，是福利，大家搶都來不及。
我拿起那張表，對折，再對折，揣進兜里。
"顧連長，你這是……"
"幫我報上去，我放棄本次隨軍安置名額。"
小孫的嘴張開了，合不上。
我轉身往外走。
門口站著一個人。
宋念。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
看到我手里沒有表，她的臉色變了。
"顧錚，你……那個表……"
"收走了。"
我看著她。
上輩子這個時候，她也是這身打扮。保溫桶里裝的是排骨湯。
她說特意從家里坐了三個小時的車來送湯。
我當時感動得不行。
后來我才知道，她根本不是來送湯的，是來盯著我簽字的。
怕我反悔。
"顧錚，你聽我說，那個表是我……"
"宋念。"
我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她整個人抖了一下。
可能是因為我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
"我已經報上去了，放棄隨軍名額。"
她的臉，一瞬間白了。
完全沒有血色的那種白。
保溫桶從她手里滑下去，哐當一聲砸在水泥地上。
湯灑了一地。
排骨滾到我軍靴旁邊。
她沒有去撿。
"你……你說什么？"
"聽不懂？"我側過身，從她旁邊走過去，"隨軍名額，我不要了。"
"顧錚！"
她在我身后喊。
我沒回頭。
走出營部大門的時候，我看到門口停著一輛銀色的面包車。
車門開著，一男一女正從車上往下跨。
宋國棟和劉芳英。
我的便宜岳父岳母。
來得夠快的。
上輩子他們也來了。不過上輩子是我簽完字之后，他們笑瞇瞇地來"看女婿"，實際上是來確認事情辦妥了。
這輩子，大概是宋念發了消息，說出事了。
宋國棟看到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