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三年，陸京墨終于親自來給我掃墓。
前兩年，他只讓助理送花。
今年若不是白月光溫苒要借我的忌日做公益直播，他大概也不會想起，那座空墓里還躺著一個被他親手放棄的人。
鏡頭前，他站在我的墓碑前，語氣溫柔又體面。
“南喬，如果你還在，一定也會希望我們繼續救更多人。”
可他不知道，墓里埋的不是我。
三年前雪崩，他把唯一的撤離名額給了溫苒。
又在我還活著的時候，簽下撤回核心搜救力量的申請。
那時，聯合指揮中心給出的生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三。
后來，我被國外救援隊從雪里挖出來，改名Nora。
我沒有失憶。
我只是決定，讓那個會等陸京墨回頭的南喬，死在那場雪里。
直到一場海外救援紀錄片首映，他在大屏幕上看見了我。
鏡頭里的我穿著國際救援隊制服。
而另一個男人正低頭，替我戴上戒指。
……
雪崩發生時，整座營地都在下沉。
頭頂的燈管接連炸開，碎玻璃和冰碴一起落在地上，發出細密又尖銳的聲響。
外面的風像野獸一樣撞著門。
通訊頻道里全是斷斷續續的呼救和電流雜音。
我被壓在三號補給棚的斷梁下面，右腿從膝蓋往下幾乎失去知覺，胸腔卻疼得像被冰冷的手攥住。
對講機里，陸京墨的聲音忽遠忽近。
“南喬，聽得見嗎？報位置。”
我顫著手按下通話鍵，聲音被疼痛撕得發啞。
“我在三號補給棚，右腿被壓住了。京墨，棚頂還在塌，你讓救援隊先定位我，我撐不了太久。”
話音剛落，另一個女聲插了進來。
溫苒哭得很輕，像一片被雪浸透的紙。
“京墨，我好冷……我是不是要死了？”
陸京墨的呼吸瞬間亂了。
他很少這樣失控。
我認識他十年，見過他在救援現場鎮定指揮，見過他在父親**時冷靜安排手術，也見過他在基金會斷資時熬三天三夜做方案。
可此刻，他對溫苒說話時，聲音里有藏不住的恐懼。
“不會，我不會讓你死。”
救援隊長的聲音從公共頻道傳來：
“天氣窗口只剩十五分鐘，醫療直升機只能先帶走一個重傷員。”
他頓了頓，又說：
“三號棚還有生命信號，溫小姐出現低溫休克癥狀，兩邊都危險。陸先生，你是項目負責人，也是此次營地救援資源的授權代表，需要你確認優先轉運名單。”
我握緊對講機，幾乎用盡力氣喊：
“隊長，我這里有坍塌風險，***信號應該還在。你們能不能先派人過來固定支撐？”
頻道里短暫沉默。
然后，陸京墨開口了。
“先送溫苒。”
隊長遲疑：“陸先生，南喬那邊也很危險。”
“南喬有野外經驗，她知道怎么自救。”
他的聲音清晰地穿過雜音，落進我耳朵里。
“她會撐住的。”
我的手指一點點僵住。
我和陸京墨一起長大。
他第一次學攀巖，是我替他檢查安全繩。
他第一次進山救援失敗，是我陪他在山腳坐到天亮。
他創辦救援基金缺第一筆啟動資金，是我賣掉母親留給我的畫，替他補上缺口。
所有人都說，我是陸京墨身邊最可靠的人。
可原來可靠的意思是——
到了生死關頭，我可以被留下。
直升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又很快遠去。
溫苒在頻道里哭著問：
“南喬怎么辦？她會不會怪我？”
陸京墨停頓片刻，低聲哄她：
“不會，她最懂事。”
那一瞬間，我忽然笑了。
笑到胸腔發疼，眼淚順著凍僵的臉頰滑下來，很快涼透。
我終于明白，我在陸京墨那里，連怕死都不配。
半小時后，補給棚第二次坍塌。
我的***忽然失去信號。
在徹底被黑暗吞沒前，我按下對講機，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陸京墨。”
頻道里沒有回應。
只有風雪，鋪天蓋地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