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覺得趙明這么惡心過。他平時摳門就算了，今天居然在領證前夜，死皮賴臉地求我把那個跟了半年的別墅大單讓給他妹妹。“老婆，我妹剛入行不容易，你這單提成三十多萬，就當是給她的入職禮物嘛。反正咱們都要結婚了，你的不就是我的？”他說得輕巧，仿佛那三十萬是大風刮來的。我看著他那張算計的臉，突然就不氣了。我不僅答應把單子讓給小姑子，還貼心地幫她準備了所有的簽約文件。只是趙明不知道，在這個行業里，搶別人的單子，是會遭報應的，而且報應來得特別快。
陸錚把一份客戶檔案遞到我面前的時候，我正在茶幾上攤開第二天去民政局需要的材料。
那份檔案很厚，淺藍色的文件夾已經被我翻出了毛邊。封面上貼著客戶標簽，"鄭明遠，臨湖山莊疊墅，意向價1500萬"。我跟了這個客戶八個月，從他第一次進店看沙盤開始，每個周末帶看，每次電話跟進，每一條需求和忌諱都記在本子上。
陸錚把文件夾放在我的戶口本旁邊，兩樣東西挨在一起，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荒誕。
"晚，有個事兒跟你商量一下。"陸錚坐到我對面，把我泡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他喝茶的姿勢很斯文，小指微翹著，這是我當初覺得他不錯的原因之一，看著像是個講究人。
我把戶口本的復印件理齊，沒抬頭。"說。"
"琳上個月剛拿到證，在你們公司也待了快三個月了。你知道的，新人沒單子很難站住腳。"陸錚放下茶杯，用指尖點了點那個藍色文件夾，"我**意思是，這個鄭總的單子，能不能讓琳琳跟一下。"
客廳里的加濕器在嗡嗡地響，水霧從出風口飄出來，飄到半空就散了。
"跟一下是什么意思？"我把***復印件夾好，抬頭看他。
陸錚笑了一下，那種笑容很熟悉，是他每次說完一件讓我吃虧的事時標配的表情，帶著三分討好七分理所當然。
"就是這個單子算琳琳的。傭金歸她。你帶了她這幾個月，該教的也教了，讓她獨立簽一單嘛。你又不缺這一單，你年銷冠。"
我看著茶幾上那兩樣東西。戶口本，客戶檔案。明天領證，今晚分錢。
加濕器的水箱快空了，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我站起來走到加濕器旁邊，把水箱拎出來，拿到水龍頭下面去灌水。
"那可是三十萬傭金。"我說，背對著他。
"所以才要你幫忙嘛。"陸錚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今晚吃什么，"琳琳要是自己能簽下來千萬級別的單子，她也不用求你了。再說了，我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左口袋右口袋的事。"
水流打在水箱的塑料壁上，聲音很響。我盯著水位線一點一點往上漲，漲到最高刻度，關掉龍頭，擦干瓶身，走回客廳，把水箱裝回去。
加濕器重新開始運轉，發出平穩的嗡嗡聲。
"行。"我說。
陸錚明顯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一靠，伸手把我攬過來。他手心是熱的，搭在我肩膀上，拇指在我肩頭蹭了蹭。
"就知道你大度。回頭簽完了，我帶你去吃那家日料。"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個藍色文件夾。八個月。從春天跟到冬天，從鄭明遠第一次嫌戶型朝向不好，到第三次帶看時他終于點頭說這套不錯。八個月的周末帶看、深夜回消息、陪著去看學區和周邊配套。
三十萬。
他說是左口袋右口袋。
我沒有反駁。因為我很清楚一件事，左口袋的錢到了右口袋之后，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陸錚的手機響了，是**打來的。他接起來，聲音立刻切換成那種對長輩特有的乖順語調。"嗯，說了。晚晚同意了，媽你放心。"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含混的女聲，我聽不太清內容，但最后幾個字很清晰："那琳琳明天就去聯系那個鄭總。"
陸錚掛了電話，沖我笑了笑。"我媽說謝你。"
我說好
我站起來，把茶幾上的材料收進文件袋里。民政局的預約在明天上午九點。我把文件袋放進玄關的鞋柜上層，旁邊是陸錚上周放在這里的那盒喜糖，粉色的盒子上印著他選的喜帖封面，兩只交頸的天鵝。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