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磕破了頭，只為給即將出征的夫君求一道平安符。
閉上眼的瞬間，佛像卻讓我看到了十年后的光景。
叛軍攻城，我的夫君身披鎧甲，高高在上。
他毫不猶豫地將我和五歲的兒子推下城墻，只為換取叛軍后退十里，好讓他那身嬌肉貴的義妹安全撤離。
“一個毫無**的黃臉婆，死了便死了！這小子也不過是個累贅，就權當為國捐軀！”
畫面里，他捂著義妹的眼睛，連看都沒看我們摔成肉泥的尸首一眼。
香火燙在手背上，我猛地驚醒。
此時，夫君正跨入廟門，心疼地責怪我：“你身子骨弱，何必來受這苦楚？”
我看著他虛偽的面龐，悄悄捏碎了那道平安符。
......
符紙的灰燼混合著掌心的血水，滴落在**上，觸目驚心。
顧長淵快步走來，想要抓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眉心微蹙，不悅一閃而過，隨即又換上那副深情的模樣。
“阿寧，你這是做什么？就算擔心我出征，也不該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
他嘆了口氣，試圖掩飾剛才的尷尬。
若是從前，我早已沉溺在他這聲溫柔的“阿寧”里。
可現在，那句“死了便死了”，字字誅心。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間的腥甜，冷冷地看著他。
“將軍說笑了，我不過是為大梁的將士祈福罷了。”
顧長淵愣了一下。
他正要開口，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哥哥，咳咳咳……”
顧長淵的面色瞬間變了，眼底的慌亂怎么也藏不住。
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大步朝門外走去，連一句交代都沒有留給我。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一個披著雪白狐裘的女子扶進廟門。
林清婉，他戰死恩師的孤女，他力排眾議接進府里的義妹。
也是十年后，他寧可犧牲我和兒子，也要護她周全的女人。
“婉兒，大夫說你心疾未愈，不能受風，你怎么跑到這苦寒的靈山寺來了？”
顧長淵伸手替她攏了攏領口。
林清婉蒼白著一張小臉，眼角泛著淚光，楚楚可憐地看著他。
“哥哥明日就要出征了，婉兒實在放心不下，便想來佛前為哥哥求一道平安符。”
她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繡著并蒂蓮的香囊，遞到顧長淵手里。
“這是婉兒親手繡的，里面裝了大師開過光的符紙，哥哥一定要貼身帶著。”
顧長淵緊緊握住那個香囊，眼底滿是動容。
他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責備。
“阿寧，你看看婉兒，她拖著病體還知道為我求符。”
“你倒好，在這大殿里發脾氣，連手都弄破了，還得讓婉兒跟著受驚。”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將軍既然覺得林姑**平安符好，那便戴著她的就是了。”
“我的符已經碎了，就不礙你們兄妹情深了。”
說完，我繞過他們，徑直朝廟外走去。
顧長淵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沈南寧，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警告。
“婉兒孤苦無依，我多照看她一些也是情理之中，你身為當家主母，怎能如此小肚雞腸？”
我垂眸看著他緊握著我的手，腕間的羊脂玉鐲冰冷刺骨。
“小肚雞腸？”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目光沒有溫度。
“顧長淵，你是不是忘了，當年你跪在我父親面前發誓，此生絕不讓我受半分委屈。”
“如今你為了一個義妹，在這佛門清凈地當眾訓斥你的結發妻子。”
“你的誓言，就是這般一文不值嗎？”
顧長淵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林清婉見狀，立刻紅了眼眶，作勢就要下跪。
“嫂嫂息怒，都是婉兒的錯，是婉兒不該來礙了嫂嫂的眼。”
“婉兒這就走，嫂嫂千萬別因為婉兒和哥哥生分了。”
她一邊說，一邊劇烈地咳嗽起來，身子搖搖欲墜。
顧長淵立刻松開我的手，一把將林清婉摟進懷里。
“婉兒！你身子不好，跪什么！”
他轉頭怒視著我，眼神中充滿了失望和厭惡。
“沈氏，你簡直不可理喻！”
“婉兒處處忍讓你，你卻處處針對她，你這般善妒，哪里還有半點將軍夫人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