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在家族群里發語音時，我正在超市盤點臨期酸奶。
標簽還沒貼完，推車還沒拉走，我站在冷柜前，聽見手機一聲接一聲響。
我點開，劉春枝的聲音從揚聲器里沖出來。
曉棠，你弟結婚差十萬，你當姐的不能裝死。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租個小屋住著，錢留著發霉嗎？
下一秒，親戚們的消息刷滿屏。
大舅說，姑娘家別太計較。
三姨說，弟弟成家是大事，姐幫一把應該的。
表哥發了個語音，笑著說曉棠工資雖然不高，攢幾年也有點吧，別藏著掖著。
我盯著貨架上那排打折酸奶，手里的價簽貼歪了半截。
領班王姐從旁邊經過，看了我一眼。
趙曉棠，冷柜別堵太久，顧客要拿東西。
我說好，把手機按滅，繼續貼價簽。
這是我們家多年形成的規矩。
我媽負責開口要，我親戚負責幫腔，我負責裝作沒聽見。
但上個月我回家送藥，聽見我媽在廚房里跟人打電話。
她以為我在樓下取快遞。
廚房門沒關嚴，她壓著嗓子說，別讓小慧知道，曉棠的錢不能動。她弟那邊我來頂著。你把那張單子給我留好，真鬧起來，我得拿出來。
我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袋降壓藥。
樓道里有人炒辣椒，嗆得人想咳嗽。我把咳嗽咽回去，沒進去。
那天我媽從廚房出來，照樣罵我。
買這么貴的藥干什么，錢多燒得慌？你弟要結婚了，你還不知道省。
我把藥放在茶幾上，說醫生開的。
她翻了翻袋子，嘴上嫌貴，手卻把藥盒一盒一盒擺齊，按早晚分了兩堆。
我沒有問她電話里那張單子是什么。
她也沒提。
家族群里還在響。
我弟趙明宇發了一句，姐，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別讓媽難做。
弟媳周小慧緊跟著發了個哭臉，說我不是非要房子，可明宇不能沒有家。
我看著那句不能沒有家，笑了一下。
我租的屋子在菜市場后面，夏天有蟑螂，冬天墻角返潮。我的床邊放著一個塑料箱，里面是過季衣服和交水電費的單子。
他們說我一個姑娘家沒有家。
我關掉手機，把那張歪掉的價簽撕下來，重新貼好。
晚上下班，我去劉春枝家拿戶口本。
門一開，客廳里坐滿了人。
大舅，三姨，表哥，周小慧的媽，還有趙明宇。
周小慧坐在沙發中間，眼睛擦得通紅，紙巾在手里揉成一團。
她看見我，立刻站起來。
姐，你別怪媽，是我不好。婚房首付差十萬，我媽那邊催得緊，我真的沒辦法。
她說著就要往我面前走。
劉春枝在廚房門口喊，站那兒說，別擋路。
周小慧停住，臉上掛著委屈。
大舅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曉棠，來了就好。今天咱們把話說開。你弟結婚，你這個當姐的出十萬，不算多。
我說，戶口本呢？
三姨皺眉。
你這孩子，長輩跟你說正事，你張口就戶口本。你要戶口本干什么？
我看向劉春枝。
媽，我要辦居住證明，你上次說在抽屜里。
劉春枝擦著手，從圍裙口袋里摸出鑰匙。
抽屜自己開，別亂翻。
我走進她臥室。
抽屜里放著戶口本，下面壓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我只看見一角，上面有我的名字。
劉春枝站在門口，手里的抹布被她擰了兩圈。
拿了就出來。
我把戶口本抽出來，那張紙被帶出來半寸。
她幾步上前，把紙按住。
趙曉棠，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
我看著她。
明天別心軟。
她聲音很低，低到客廳那群人聽不見。
我沒回話。
客廳里，周小慧又哭了起來。
姐，我知道你嫌我拖累明宇，可我嫁進來以后一定把你當親姐。我會孝順媽，也會記著你的好。
我走出去，把戶口本放進包里。
大舅盯著我。
十萬什么時候轉？
我說，我沒有十萬。
表哥笑了。
超市收銀一個月幾千，幾年攢下來也有吧。曉棠，你別跟我們裝窮。
我把包背好。
沒有。
劉春枝從廚房出來，抄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大。
新聞里主持人的聲音蓋住半個客廳。
她看也不看我。
趙曉棠，你今天要是不給個準話，就別出這個門。
我站在門口。
媽，你想讓我給什么準話？
她把遙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