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十八萬的鐲子
顧承洲把那只翡翠鐲子摔在我腳邊時，直播間右上角的人數剛跳到三百二十萬。
他指著我，聲音又冷又穩：“林晚，***是修復界的老前輩，我給她面子。可你把客人八十八萬的冰種手鐲修成這樣，今天總得給大家一個交代。”
鏡頭推近。
燈光照在鐲子上，裂紋像一條白色蚯蚓，爬過青綠的表面。彈幕密密麻麻刷過。
“修壞了就賠啊。”
“現在小店真敢接活，什么錢都賺。”
“八十八萬？她這破店賣了夠不夠？”
我站在直播臺邊，手里還攥著母親留下的棉布手套。指尖發麻，喉嚨像被堵住。
今天上午，顧承洲的助理帶著鐲子到我店里，說是老客人介紹，要做裂隙加固。鐲子到手第一眼，我就覺得不對。
它太亮了。
天然翡翠的光是從里面透出來的，活，深，像水底有一層氣。那只鐲子的亮浮在表皮，像廉價玻璃柜里打出來的冷光。我提出要先做檢測，對方卻只說晚上顧老師直播急用，讓我先清洗封蠟。
我沒有動刀，只用放大鏡看了一圈，寫了拒修單。
可傍晚，助理突然把我拉到這間直播棚。顧承洲打開盒子時，鐲子已經斷成兩截。
他說：“你簽收了，就該負責。”
我看向他：“我寫的是拒修。單子在你助理手里。”
助理立刻舉起一張紙。
紙上確實有我的簽名，但“拒修”兩個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確認修復，風險自擔”。字體像是被人臨時拼上去的，邊緣發虛。
我沖過去要拿，被兩個場務擋住。
顧承洲嘆了口氣，像在替我惋惜：“小姑娘，錯了就認。你跪下給買家道個歉，我替你說說情，八十八萬可以分期。”
我聽見自己心跳砸在耳膜上。
母親去世后，我欠著店鋪房租和醫院尾款，卡里只剩一千九百塊。八十八萬不是分期，是一塊石頭，足夠把我和“有痕修復”一起砸進土里。
可我不能跪。
這家店是母親一寸一寸攢起來的。她一輩子只說一句話：“修復不是把假的修成真的，是把被時間弄傷的東西，盡量還給時間。”
我抬起頭：“我要報警，也要做第三方檢測。”
彈幕立刻炸了。
“還報警？臉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