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立刻停止手頭所有工作，收拾東西離開公司，不用交接。”
人事經理何敏站在工位旁，聲音硬得像冷庫里凍過的刀。
我抬起頭，看著她：“今晚是新菜單上線前的最后排貨，我現在關電腦，明早全國門店都會斷貨。”
“那是你的事。”何敏把解聘書拍在我桌上，“公司已經決定辭退你，三分鐘內你必須離開，否則我叫保安。”
我看了看屏幕上的供貨排期，三百家門店的鮮牛肉、活蝦、青筍、湯底料都卡在最后確認。
我按下了保存，關掉電腦。
屏幕黑了。
采購部的打印機停了，倉配群里彈出一串紅色提醒，隔壁工位有人喊：“清禾姐，牛肉單子還沒確認。”
我站起身，摘下工牌，拿起桌上的舊水杯和一本采購手冊，往電梯走。
身后傳來許蔓的笑聲：“裝什么裝，離了她，全國人還不吃飯了？”
我沒有回頭。
三個月前，我還是盛味集團的采購總監。
盛味集團做的是連鎖餐飲，主打砂鍋飯和小火鍋，全國三百多家門店，加盟商遍布十幾個省。
我管的不是一個倉庫，也不是一張報價單。
從米面油到肉禽菜，從湯底到一次性餐盒，所有供應商名單、供貨節奏、驗貨標準、臨時補貨路子，全在我手里。
新菜單上線，是集團今年最重要的事。
董事長許國強親**板，外甥女許蔓空降項目組，說要給集團做出一個能上臺面的成績。
她來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讓供應商降價。
老趙在會議室里把報價單往桌上一放：“許小姐，這個價做不了。牛肉不是紙糊的，低到這個數，只能換邊角料。”
許蔓托著下巴笑：“你們這些**應商，一聽降價就裝窮。盛味這么大的牌子，還怕沒人供貨？”
我把驗貨照片推到她面前：“新菜單主打嫩牛鍋，這批肉一旦換差，門店當天就會被客人罵上天。”
她看都沒看：“沈清禾，你別嚇唬我。你和這些供應商熟，我看你是舍不得他們少賺錢吧？”
會議室里的人都低下頭。
何敏坐在旁邊，慢慢翻著本子：“采購部權力太集中，確實容易出問題。”
我問她：“你說的出問題，是指什么？”
何敏笑了一聲：“比如，供應商只認你，不認公司。”
許蔓立刻接上：“那更得換人。公司養的是員工，不是山頭。”
那天以后，我手里的權限一點點被拿走。
先是新供應商考察不讓我去。
再是價格會不通知我。
后來，許蔓拿著一份新名單來找我簽字。
我看完就合上：“這三家不能用。”
許蔓臉色當場變了：“憑什么？”
“第一家去年**出過臭油。第二家冷鏈車不夠，夏天送蝦一定出事。第三家老板是你朋友，對嗎？”
她把筆扔到桌上：“沈清禾，你是不是覺得采購部沒你不行？”
我說：“不是沒我不行，是食材不能亂來。”
她笑得更大聲：“我看你就是把自己當成盛味的皇太后了。”
我沒有簽。
第二天，我的辦公室被搬空。
采購總監的牌子被摘下來，換成了新菜單專項顧問。
顧問兩個字很好聽。
沒有審批權，沒有簽字權，連會議通知都要別人轉發。
周嵐來茶水間找我，氣得把紙杯捏扁：“她們這是明著搶功。新菜單從調研到供貨，你跑了半年，她許蔓來了三天，就要坐在臺上領獎。”
我接熱水，把水杯放到一邊：“她坐得穩才行。”
周嵐瞪我：“你還真沉得住氣。”
“急什么。”我說，“她要搶，就讓她把手伸到底。”
周嵐壓低聲音：“你是不是留了后手？”
我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閉嘴，扭頭看門口。
何敏站在那里，手里拿著文件夾，像是剛好路過。
“沈清禾。”何敏說，“許小姐讓你去小會議室。”
小會議室里，許蔓坐在主位，旁邊坐著兩個陌生供應商。
其中一個穿著花襯衫，手腕上戴著金表，說話帶著一股酒味：“沈總監，久仰啊。以后咱們就一起發財。”
我看向許蔓：“這就是你定的新供貨商？”
許蔓糾正我：“是公司定的。”
我翻開合同，第一眼就看見牛肉規格被改了。
新菜單要求的是上腦和嫩肩混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