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躺在病床上。
他醒著，身體卻像灌了鉛，動不了。
高跟鞋敲地的聲音，嗒，嗒，嗒，從遠到近。
是蘇婉。
他名義上的妻子，那個傳聞里心冷如鐵的女人。
“醫生，拔管吧。”蘇婉的聲音沒有溫度，“這種廢物活著也是浪費空氣。”
話音剛落，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在他腦子里炸開：
求求你快醒過來……只要你醒過來，我的命給你都行！
林澈的皮掀開一條縫，死死盯著那個冷著臉的女人。
他能聽見她的心聲？
但這念頭只閃過一秒。
哭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淬了毒的咒罵：
終于醒了？怎么不直接死在車里？
林澈背后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幻覺。
剛剛是幻覺。
這，才是她的真心話。
1、
消毒水味鉆進鼻腔，又沖又澀。
心電監護儀單調地響著，“滴——滴——”。
林澈費力地撐開眼皮，白光刺得他眼睛發痛。
他看見了蘇婉的背影。
她正站在窗邊，背對著他。
一身裁剪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背挺得像一桿槍。窗外，雨水正敲打玻璃，劃出一道道水痕。
“醒了？”
蘇婉轉過身。
臉上沒有一點波瀾。她站在原地，用看一件次品的眼神打量他。
“既然沒死，就把這份文件簽了。”
她從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床頭柜上。
“公司的季度報表因為你耽誤了兩天。損失了多少錢，你算過嗎？”
林澈張了張嘴，喉嚨干得要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喝水。
蘇婉卻絲毫沒有要遞水給他的意思。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他腦子里響起，又尖又利。
這廢物要是死了，我跟趙醫生就能雙宿**了。偏偏這時候醒過來，命真大。
林澈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病房里只有他和蘇婉。她的嘴唇緊抿著，涂著暗紅色唇膏的嘴角微微下撇，那是不耐煩的信號。
這聲音……是她的心聲？
蘇婉皺起眉，眼里的嫌惡幾乎要滿溢出來。
“看著我干什么？腦子撞壞了？”
看什么看？那眼神真惡心。趕緊簽，趙醫生還等我吃飯呢。
腦子里的聲音再次響起，和她冰冷的表情完全對上了。
林澈抓著床單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都泛了白。
原來，之前的哭腔真是幻覺。
這才是她的真面目。
“水……”林澈嘶啞地擠出一個字。
蘇婉冷笑一聲，端起了桌上的玻璃杯。
林澈伸手去接。
她手腕一翻，“嘩啦”一聲，半杯水全潑在了地毯上，暈開一灘深色。
“想喝水？自己倒。”
蘇婉轉身就走。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篤定又無情。
林澈死死盯著地上那攤水漬，眼神一點點變暗。心臟狂跳，怒火在他身體里亂撞。
好。
很好。
蘇婉，你想讓我死，那我們就……好好玩玩。
2、
蘇氏集團頂樓的會議室里，氣氛異常沉重。
長條紅木會議桌的盡頭，蘇家老爺子的座位空著，卻依然散發著無形的威壓。
林澈坐在末席。
他身上的西裝有些不合身——是車禍前穿舊的一套，袖口都磨出了線頭。
周圍坐滿了蘇家的親戚，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看好戲的笑。
“林經理，”坐在次席的蘇家堂弟蘇明軒，把一沓厚厚的賬本“啪”地甩在桌上，“你自己看看。采購部的賬目，少了整整三百萬，簽字的人可是你。”
蘇明軒翹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支萬寶龍鋼筆，蘇婉剛送他的。他瞥了林澈一眼，嘴角是藏不住的譏諷。
此時，蘇明軒的心聲清晰地傳進林澈的耳朵：
蠢貨，簽字那頁早被我換了。原單據就在我辦公室保險柜最下層，用假賬本就能把你踢出局，這招***好用。等你滾蛋，采購總監就是我的了。
林澈面無表情地翻開賬本。
手指在粗糙的紙面上滑過，停在那張有他簽名的頁面上。模仿得很像，連起筆的勾都學到了精髓。
主位左側，蘇婉正低頭看手機，對這場鬧劇似乎毫無興趣。
“說話啊，林澈。”蘇明軒不耐煩地敲著桌子，“啞巴了？還是心虛了？”
周圍響起幾聲竊笑，有人在小聲嘀咕：“贅婿就是贅婿，手腳不干凈。”
林澈緩緩合上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