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能聽懂河里的魚罵人。
有個穿老頭衫的釣魚佬，天天空軍，卻說自己以前是首富。
“金融街最高那棟樓，就是我的。”
釣友都笑他腦子不太好。
直到我聽見水底的鯽魚吐槽：
“這老頭雖然牛吹得震天響，但他那根竿子，好像全球就3根。”
“也不知道他丟了什么，都在這兒撈三年了。”
我推著賣魚三輪停在橋邊，忍不住問了一句：
“大爺，您是不是在河里掉東西了？”
1.
“你知道！？”
老頭手里正翻淤泥的抄網突然停住，渾濁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我還沒回答，旁邊先炸了。
釣友老馬笑得前仰后合。
“小許，你賣魚賣傻了？這老頭天天說“硯舟大樓”是他的，你還真陪他演？”
網紅釣手大奎正在開直播，鏡頭立刻懟過來。
“家人們快看啊，青槐河邊今日奇觀，一個瘋魚佬，一個魚販子，現場認親尋寶。”
彈幕刷得飛快。
我沒在意，只盯著老頭。
“大爺，您丟的不是普通東西吧？”
“一個**。灰色的，里面有……有很重要的東西。”
他努力想說更多，可半天只憋出一句：“他們搶了我的樓。”
大奎笑到拍腿。
“聽見沒？金融街最高樓被人搶了，建議報警，**叔叔給他發個精神病院床位。”
我剛要說話，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河堤邊。
車門打開，下來三個西裝男人。
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身后跟著一個短發女人，眼神很冷。
男人看見老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
“叔，您怎么又跑出來了？”
“你別碰我！”
老頭看見他，臉色瞬間變了。
男人嘆了口氣，對周圍人解釋：
“各位不好意思，這是我們家一位遠房長輩，精神狀態一直不穩定，總幻想自己是……富豪。我們今天接他回去做檢查。”
身后兩個保鏢已經上前架人。
老頭掙扎起來：“我不是瘋子！我是沈硯舟！”
我心口猛地一跳。
沈硯舟。這個名字，瀾城沒人不知道。
硯舟資本創始人，金融街半條街都是他的產業。
但那種人，怎么可能穿著十塊錢背心，在河邊被人叫瘋子？
全場只安靜了一秒，然后笑聲更大。
大奎興奮得嗓子都劈了。
“家人們，他說他是沈硯舟！就是那個三年前去海外療養的隱形大佬！”
男人臉色沉了沉。
“老人家犯病時就這樣，大家別刺激他。”
保鏢已經抓住老頭的胳膊。
他卻拼命看向我：
“小伙子，你剛才說的……你是不是知道那個**在哪？”
我聽見水底又冒出兩聲。
“橋墩下面有亮片片。”
“還有鐵疙瘩，硌尾巴。”
我咬了咬牙：“先別帶他走。”
西裝男人終于看向我，眼神像刀刮過魚鱗。
“你是誰？”
“賣魚的。”
大奎立刻接話：“還是個會算命的賣魚的。”
我沒理他，抬手指向橋墩。
“他找的東西，可能就在這條河里。有沒有，十分鐘就能見分曉。”
短發女人笑了一下。
“你知道耽誤我們做醫學評估是什么后果嗎？”
“那你們這么急著把人帶走，又怕什么？”
我這句話一出，男人臉上的溫和裂了一道縫。
老頭死死盯著我：“撈。幫我撈。我給錢。”
大奎立刻湊過來。
“給多少？別說硯舟中心哈，我們小本生意，不收樓。”
老頭從脖子里扯出一枚舊銅牌。
“這個，先押給你。”
西裝男人臉色猛地變了，上前一步，想搶那枚銅牌。
我快他一步，把銅牌攥在手里。
水里的魚忽然齊刷刷冒泡。
“哎喲，又掏出來一個貴東西。”
我心里一沉。
這老頭，恐怕真不是普通瘋子。
2.
我花兩百塊，從橋頭叫了兩個下水撈貨的。
一群看熱鬧的釣友，把橋邊圍得水泄不通。
黑色商務車旁，那個西裝男人打了幾個電話。
大奎直播間里有人認出他。
“**，那不是硯舟資本現在的董事長沈煜嗎？”
“傳聞里沈硯舟晚年認回來的兒子？”
“那瘋老頭說自己是沈硯舟，當著人家兒子面碰瓷，夠刑。”
我低頭看向河面，水底的鯽魚還在吵。
“左邊左邊，石頭縫。”
“不對，亮片片在橋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