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過一次。
確切地說，是被人捅了三刀，丟在塞外的荒漠里，血流干了才斷氣。
臨死前最后一個念頭是：沈鶴你真是個廢物。
跪了半輩子，舔了半輩子，到頭來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所以當我再次睜開眼，看見頭頂那片熟悉的金色藻井時，整個人是懵的。
這是——朝堂？
膝蓋下面硌得生疼，是金磚。
空氣里飄著龍涎香的味道，兩側站滿了穿朝服的人。
我認得這個場景。
永安三年，宣帝賜賞百官。
前世的我跪在這里，淚流滿面地說："臣愿赴北境，為陛下守疆開土，萬死不辭！"
結果呢？
去了北境，被趙崢的人暗算，三年后死得悄無聲息。
連個訃告都沒人發。
"沈鶴。"
宣帝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嚴。
"朕今日大悅，百官皆可請賞。你——想要什么？"
我的膝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這塊金磚太硬了，前世的我是怎么跪兩個時辰不帶晃的？
腦子里有個聲音在大喊：沈鶴，你上輩子就是因為在這里多了嘴，才死在外面的。
這輩子你要是還敢要東西，我從下面爬上來掐死你。
我深吸一口氣。
把頭磕下去。
"臣……"
所有人的目光聚過來了。
我感覺到趙崢在右側，他那道帶著輕蔑的視線，和前世一模一樣——他在等我開口求那個邊疆的差事，然后像前世一樣，安排好人在那里等著我。
我把額頭貼在金磚上，說出了這輩子第一句話：
"臣什么都不要。"
殿里一靜。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
是百來號人同時憋住呼吸的那種安靜。
"臣愚鈍無才，食君俸祿已是惶恐。不敢再貪恩賞。"
我繼續說，額頭沒離開地面。
"臣只求告假歸鄉，侍奉**。"
完了。
說完了。
我松了口氣，感覺渾身輕了二十斤。
上輩子跪在這兒求差事，跪得膝蓋淤血三天消不下去。這輩子只要說完這句話，我就能回家躺著了。
種地。
養雞。
活到壽終正寢。
多好。
但安靜持續的時間太長了。
長到我額頭貼著金磚都能感覺到不對勁。
我偷抬了一點眼皮。
左邊，禮部侍郎的嘴巴張著，合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