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舊歌藏山野,前路自見晴
我的藏族男友丹增說過,漢語的“我愛你”太輕,承不住他的心。
所以我瞞著他學了三年藏語。
忍著高原反應,曬到脫皮,磨穿了三本筆記,瞞著他把每一個音節都刻進骨頭里。
就為了有一天能聽他親口對我說。
今晚的篝火晚會上。
他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對我唱了一首藏語情歌。
“我的靈魂只為你停留,我最愛的格桑花。”
所有人都以為他在向我表白,歡呼著讓我答應他。
可我卻看到他身邊那個叫格桑梅朵的女孩紅了臉。
格桑花,藏語讀作格桑梅朵。
那是她的名字。
他篤定我聽不懂,所以明目張膽地撩撥別人。
丹增自然地將我攏進懷里,下巴擱在我發頂。
可他的視線越過我的頭頂,用藏語和火堆那邊的梅朵搭著話。
他抱著我笑的開懷,胸腔的震動傳到我耳朵里。
我被他圈在懷里,沒動也沒掙。
三年來,我期盼著聽懂他用藏語來表達的愛意。
可比愛意先來的,卻是猝不及防的背叛。
......
丹增遞來一個木盤,低頭看我。
“見晴,發什么呆呢?吃點烤羊排,特意給你留的最嫩的部位。”
他指了指盤里的肉。
“你胃不好,我特意囑咐他們少放了點辣椒。”
周圍的朋友發出一陣起哄聲。
我接過盤子。
“謝謝。”
丹增揉了揉我的頭發,動作熟練。
“跟我還客氣什么。”
接著他轉過頭,拔高音量用藏語回應著眾人的玩笑。
“別鬧了,她聽不懂你們這些渾話。”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笑聲。
格桑梅朵坐在篝火的另一邊,用手支著下巴,用藏語喊:
“丹增哥偏心,好肉都只給嫂子留著。”
丹增攬著我的肩膀,視線越過火光落在梅朵身上。
他用藏語回她。
“你要是饞了,明天哥帶你去后山打野兔,專門烤給你吃。”
梅朵的眼睛亮了起來。
“說定了!不許騙人!”
丹增語氣篤定。
“什么時候騙過你。”
我安靜地坐在他懷里,低頭咬了一口羊排。
一個藏族朋友看向我,指了指手里的青稞酒。
“要不咱們教見晴說藏語吧?”
“或者大家也學點漢語?”
丹增的手搭在我的頭頂揉了揉,再次用藏語開口。
“算了,別難為她。”
“之前教過她幾次,她嫌麻煩,說學這個沒什么用。”
“她就是這性子,不愛跟人打交道。”
他說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笑出聲。
周圍的笑意瞬間消失。
那個主動提議教我藏語的朋友移開了視線。
我坐在他懷里,指尖發冷。
我瞞著他磨破三本筆記學會了藏語。
他卻當眾用謊言坐實我的清高。
斷了我與外界交流的可能。
我看著他的側臉,拿出手機給導師發去消息。
老師,之前的保密項目,我去。
晚會散場。
丹增脫下外套裹在我身上。
“是不是又高反頭疼了?臉色這么白。”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回去我給你煮碗酥油茶,睡一覺就好了。”
我沒有說話,順從地跟著他往回走。
回到住處,桌上放著一個紙箱。
丹增換下鞋看了一眼。
“這什么東西?這么大一包。”
我走過去拿起剪刀。
“我爸媽寄來的。”
丹增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走過來從身后環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叔叔阿姨最近怎么說,還是不同意你和我在一起?”
我劃開膠帶沒有回話。
箱子打開。
最上面是我常用的抗過敏藥膏。
下面整齊碼著蝴蝶酥和青團,還有幾罐蟹粉。
都是我從小吃到大的上海特產。
我拿起藥膏,手背上的曬傷正隱隱作*。
丹增的目光在包裝盒上掃過。
他松開手站直身體。
“叔叔阿姨還是不放心你在這邊。”
他側過臉看著我。
“他們是不是又勸你回去了?”
我默默把東西拿出來分類擺在桌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微信。
囡,藥記得按時涂。高原上條件苦,要是實在受不了,就回家吧。
**雖然嘴硬,但天天念叨你。
照顧好自己,想吃什么給媽說,媽給你買了寄過去啊。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眼眶發酸。
三年前,我絕食逼迫父母讓步。
現在我那連下樓買菜都要扶墻歇息的母親,卻在醫院排了一上午的隊。
只為了給我配治療高原曬傷的藥。
丹增掃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
他彎下腰,隨手從箱子里挑了幾盒蝴蝶酥和蟹粉,夾在臂彎里。
“上次梅朵說沒吃過南方的點心,我拿兩盒給她嘗嘗。”
他看著我,語氣理所當然。
“那丫頭沒見過這些,你大方一點,分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