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前十九年，是被一句話貫穿始終的。
林晚，**不要我們了。
這句話，我媽蘇慧對我說過無數次。在我小時候吃不飽早飯的時候，在我羨慕別的小朋友有爸爸接送的時候，在我想要新書包新裙子卻只能看著別人擁有的時候，在每一個拮據窘迫、抬不起頭的瞬間，這句話都會準時落進我的耳朵里，刻進我的骨血里。
久而久之，我根深蒂固地認定，我擁有的所有苦難，全部來源于那個素未謀面、冷血無情的父親。
我記事起，我的世界里就只有母親蘇慧一個人。沒有父親的身影，沒有父親的溫度，甚至連父親的一絲痕跡，都被母親干干凈凈地從我的生活里剔除了。
父母離異那年，我才六歲。
過于幼小的年紀，記不清太多愛恨糾葛，記不清他們爭吵的面目猙獰，記不清離婚那天家里的狼藉滿地，唯一殘留的模糊畫面，是昏暗的客廳，是母親通紅的眼眶，是一個高大的男人決絕轉身的背影，沒有回頭，沒有留戀，從此徹底退出了我的人生。
從那天起，我的人生字典里，再也沒有“父親”這個溫暖的詞匯，只剩下“拋棄”和“冷漠”。
母親常常抱著我哭，在無數個深夜，她的肩膀微微顫抖，眼淚打濕我的頭發，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晚晚，是**爸狠心，他拋棄了我們母女倆，他從來不管你，從來不給你一分錢，我們娘倆，只能靠自己苦熬。
年幼的我緊緊回抱她，小小的拳頭攥得死死的，心里埋下了對那個陌生父親最濃烈的恨意。我心疼我的媽媽，心疼她年紀輕輕就獨自扛下生活的所有風雨，心疼她為了**勞半生，容顏早早老去，雙手布滿粗糙的繭子。
我們的日子，是真的苦，苦得透徹骨髓。
離婚后的二十年，我們母女倆擠在老城區一套不足六十平米的老舊二手房里。墻面早已泛黃斑駁，墻角爬著淡淡的霉斑，天花板上有雨水滲漏留下的不規則痕跡，家具全是十幾年前的舊款式，沙發坐墊塌陷了一塊，茶幾邊角掉了漆，衣柜的推拉門總是卡頓難拉。
這套房子，是母親唯一的底氣，也是我們二十年風雨飄搖里唯一的避風港。
母親沒有太高的學歷，年輕時在工廠做流水線工人，常年兩班倒，熬夜是常態。后來年紀漸長，身體熬出了毛病，腰間盤突出、神經衰弱、風濕骨痛一堆小病纏上身，工廠高強度的流水線工作再也扛不住，只能辭了職，找了幾份零散的兼職。
她擺過早餐攤，凌晨四點就要起床和面、煮粥、炸油條，寒冬臘月里，雙手凍得通紅開裂，滲出血絲，貼上創可貼繼續忙活；她做過家政保潔，爬高上低擦玻璃、打掃衛生，累得直不起腰，一天工錢微薄得可憐；她還在超市做過理貨員，一站就是一整天，腿腳浮腫，晚上回家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
所有最辛苦、最廉價、最熬人的底層體力活，她幾乎都做過。
她把所有的溫柔和僅有的錢財，全都堆砌在了我的身上，自己卻活得極盡節儉，近乎苛刻。
我從小到大，幾乎沒有新衣服。身上的衣物大多是親戚家孩子穿剩下的，洗得發白、邊角磨損，偶爾有一兩個小破洞，母親都會細心縫補好，干干凈凈地讓我穿在身上。她自己的衣服更是穿了一年又一年，十年未曾添過一件新衣，衣柜里永遠是那幾件洗得褪色的舊外套。
餐桌上，常年是青菜、蘿卜、豆腐這類最便宜的素菜，鮮有葷腥。偶爾買一小塊瘦肉，也是全部夾進我的碗里，她自己只喝湯，一口肉都舍不得碰。她說自己不愛吃肉，我小時候信以為真，直到長大以后才懂，哪里是不愛吃，不過是舍不得。
從小到大的學費、書本費、資料費，每一筆都壓得母親喘不過氣。別人家孩子輕輕松松交錢報名，我永遠要看著母親提前好幾天四處湊錢，低聲向親戚鄰里借錢，看人臉色，受人閑話。
我懂事得很早，從小學高年級開始，就徹底戒掉了所有的**。不買零食，不買玩具，不攀比穿戴，不要求任何額外的東西。我看著母親日夜操勞、日漸憔悴的模樣，心里的愧疚和心疼日復一日堆積，我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