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1章 窮到結霜的天衍道觀------------------------------------------，大雪跟不要錢似的下著。，說“人跡罕至”都是客氣，準確點說，連野獸都嫌這兒窮，寧愿繞道去隔壁山頭刨食。，歪歪斜斜杵著一座道觀。，剩下的那些灰撲撲的，顏色跟腌了十年的咸菜差不多。，倒是長得生機勃勃，綠得發黑，算是這座道觀唯一的亮色。，東一塊西一塊，露出底下黃褐色的夯土。，最大的那條能塞進一只腳。，在寒風里哆嗦，看著比住在道觀里的人還慘。。漆皮翹起來，一塊塊往下掉，只能勉強瞅出三個古樸大字——天衍觀。，這三個字，是用萬年靈玉雕刻的，夜里能放光，百里之外都能看見。，別說放光了，不掉下來砸到人，就算它積德。，紫氣蒸騰，靈霧繚繞，仙鶴成群結隊在天上飛，時不時還鳴兩聲，那叫一個氣派。？，這地方，連熱氣都快絕種了。大夏天站院子里都涼颼颼的。，鵝毛雪片“呼呼”往下飄。
院子里的雪積了半尺厚，也沒人掃。反正也沒香客來，掃給誰看？
道觀正殿里，五個裹得跟粽子似的人，正蹲在門檻邊上，排成一排。
遠遠看去，跟屋檐下掛的冰溜子似的。
他們穿著單薄道袍、外面勉強裹著破舊棉被的道人。
棉被的顏色早就洗發了，補丁疊著補丁，被角還漏出一小撮發黑的棉絮，在風里飄啊飄的。
五張臉凍得發青，十只空洞眼睛望著院子正中，那個徹底黯淡下去的聚靈陣，一臉苦大仇深。
大殿正中間，還站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袖口和衣擺都磨出了毛邊，但是干干凈凈。
眉目清秀，臉上沒什么表情，就這么平靜地看著師兄師姐們。
他叫云清，天衍觀最小的師弟。
也是唯一沒裹棉被的。
因為最后那床棉被，被五個師兄師姐瓜分完了。到他這兒的時候，只剩下一根綁被子的麻繩。
大師兄過意不去，拍著他肩膀說：“小師弟?。∧隳贻p，火力壯，扛得住。”
云清點點頭，沒說什么。他確實年輕，也確實比師兄們扛凍。
至于火力壯，他摸過自己的脈搏，比平時慢了小半拍，這是身體在主動降低消耗。跟火力沒關系，純粹是窮出來的生存本能。
“完了……這回是真完了，沒救了?！?br>留著山羊胡的大師兄，把破棉被往上拽了拽，裹緊自己，牙齒“咯咯”打顫。
眼睛死死盯著院中，那個毫無光亮的聚靈陣眼，聲音帶著哭腔：
“聚靈陣……徹底斷供了。底下那點靈脈枯了！從今兒起，咱們天衍觀，正式宣布破產！關門大吉！”
他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往后一靠，癱在門框上，望著灰蒙蒙的天，眼神絕望。
二師兄抱著胳膊，嘴唇凍得發紫，幽幽開口：“連續三個月，香火錢是零。一個銅板都沒見著?！?br>他頓了頓，扳著手指頭繼續報賬：“庫存靈石早就清零了。裝丹藥的瓶子，我舔了三遍，比臉都干凈。
最后一張驅蟲符，上個月被老鼠啃了。
我就納悶了，那老鼠是餓瘋了還是想不開，那玩意兒能吃嗎？”
沒人回答他。
二師兄也沒指望有人回答，繼續往下說：“鍋也刮穿了。
昨天煮雪水的時候，我看見鍋底透亮了?！?br>三師兄扶著自己的額頭，長長嘆了口氣。白霧蒙蒙的，瞬間就被風吹散了。
“我昨天實在是餓得慌，去后山試著啃了一口蘊靈草。又苦又澀，還扎嗓子。
里頭那點靈氣，還不如山下老農種的韭菜。”他“呸呸”了兩聲，“現在想起來還泛惡心?！?br>四師姐是個女冠，清秀的臉凍得通紅，不停地**自己快凍僵的手。聲音顫有些發顫：
“往年冬天，我好歹還能畫幾張‘暖玉符’，大家貼身放著，也能湊合取暖。
現在可好，靈墨，朱砂，最后一點，都讓大師兄拿去給牌匾描邊了。
符紙早就空了，上個月，二師兄上廁所找不到草紙，把我練手畫的廢符都給用了……”
這話一出，幾位師兄都神色微妙地看了二師兄一眼。
二師兄面不改色：“那符本來就是廢的，我廢物利用。再說了，背面都寫字，怎么還能用?！?br>四師姐沒理他，繼續說：“現在連廢符紙都沒了?！?br>五師兄蹲在最邊上，一直沒吭聲。
他默默從懷里掏出一個干癟的、打著補丁的舊錢袋，拉開繩口，往下倒了倒。
掉出一點灰塵。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灰塵飄進雪里，喃喃道：“貧道修行一百零三年，從煉氣到筑基，歷經坎坷，從未想過……會窮得靠喝西北風度日?！?br>說完，他把錢袋翻過來，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夾層，確認連一粒靈石渣子都沒剩下，這才死了心，把錢袋疊好揣回去。
那錢袋是他煉化過的儲物法器，巔峰時期能裝下十萬靈石。現在里面只?？諝?。
五個師兄師姐，你一句，我一句。整個庭院愁云慘淡，怨氣幾乎凝成實質的黑霧，繞著他們頭頂盤旋。
風雪聲里，夾雜著長短不一的嘆息，此起彼伏。
只有站在中央的云清，一臉平靜。
看著師兄師姐們，眼神清澈，內心毫無波瀾。
在他的世界觀里，事情簡單得很。
窮，是現狀。
冷，是事實。
沒靈石、沒香火、沒資源，都是客觀存在的問題。
是問題，就有辦法解決?？陀^問題，不需要投入那么多情緒去內耗。
琢磨解決辦法就行了。琢磨不出來，那就接受現狀，節省體力。少唉兩聲，還能抗餓一點。
大師兄悲從中來，仰天長嘆，那綹山羊胡跟著顫抖：“想我天衍觀，祖上那也是闊過的??！
上古陣道傳承，聽說千年前，也是跺跺腳，修行界都要顫三顫的大派！
奈何啊奈何，代代擺爛，代代佛系。傳到咱們師父那輩，就剩下一本破陣圖和我們幾個活人。
傳到我們這一代，好嘛，別說布陣，連聚靈陣都快不認識了，祖師爺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云清望著那個徹底黯淡下去的聚靈陣眼，心里回想二師兄教過的內容。
聚靈陣的核心是“引靈紋”
把周圍的天地靈氣吸過來，存進陣眼。引靈紋有七七四十九種畫法，最好用的是第三種，省材料，效率也高。
但不管哪種畫法，都需要靈石做引。沒有靈石，引靈紋就是廢紙。知道怎么修，但修不起。這種感覺，比不知道還難受。
二師兄猛地一拍大腿。
結果拍在三師兄的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的“嘶”了一聲。
他眼神發狠，咬牙道：“不行！不能就這么坐著等死！咱們得想辦法！搞錢！必須搞錢！”
三師兄也跟著點頭，握緊拳頭，像是給自己打氣：“對！搞錢！修仙不搞錢，大道也枉然！沒靈石，拿啥修煉？喝風能結丹嗎？啃韭菜能結丹嗎？”
氣氛似乎被這兩句話點燃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