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出去二十萬，分散在十五個兄弟手里。
五年了，一分沒回來。
每次催債，回復都一樣——"快了快了"。
我信了五年。
直到那天在保時捷4S店，我親眼看見欠我三千塊的溫嶺，簽了輛卡宴。
他抬頭看見我的那一刻，臉比車漆還白。
我走過去拍了拍引擎蓋："嶺子，三千塊，聊？"
他擦了擦汗："北哥……這車是分期。"
我低頭看了眼他手腕上的綠水鬼："表也是分期？"
從那天起，我開始挨個上門。
這幫哭窮的兄弟——
一個比一個能裝。
第一章
喬北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心太軟。
"二十一萬三千四百塊。"
梁可把記賬本摔在桌上，指甲敲著封面。
那本子喬北認識，紅色硬殼，梁可記了五年，每一筆都清楚楚。
誰借的，借了多少，什么時候借的，當時用了什么借口。
"溫嶺，三千，說是房租到期。2021年3月。"
"池衡，五千，說是母親住院。2021年7月。"
"段煜，八千，說是創業周轉。2022年1月。"
"莫青山，五萬，說是被人騙了急用。2022年9月。"
梁可一條一條念，聲音越來越冷。
喬北坐在沙發上，一個字不敢吭。
"喬北，你借出去的錢，夠我們首付剩下那筆尾款了。"梁可把本子合上，"一個月。"
"啥？"
"一個月之內，你要是收不回來至少十萬，咱倆這日子——"
她沒說完。
不用說完。
喬北喉嚨滾了一下，接過了那個紅色本子。
他打開第一頁。
溫嶺，三千，2021年3月17日。
三年了。
每次催，溫嶺都是那句話："快了快了北哥，下個月發工資就還你。"
這"下個月"跟女朋友說的"五分鐘就到"一樣，是個永遠不會兌現的數字。
喬北嘆了口氣，決定從最小的開始。
三千塊嘛，開口就行了。
——
第二天中午，喬北約溫嶺出來吃飯。
微信發過去，溫嶺秒回："北哥！好久沒聚了，晚上？"
喬北笑了笑，打字："下午行嗎？我路過你那邊，順便坐。"
"沒問題！"
約的是市中心商場旁邊的一家面館。
喬北到早了十分鐘。
他站在商場門口抽了根煙，百無聊賴地四處看。
然后他看見了溫嶺。
準確地說——
他看見溫嶺從對面的保時捷4S店里走出來。
手里攥著一把鑰匙，身后跟著個穿黑西裝的銷售，點頭哈腰。
溫嶺全身上下煥然一新。
頭發做了造型，身上那件外套喬北在商場櫥窗里見過，標價一萬二。
手腕上一塊綠盤表，在太陽底下晃得喬北眼睛疼。
喬北的煙差點沒夾住。
他掐滅煙頭，走了過去。
溫嶺正跟銷售握手，笑得滿面紅光："謝了兄弟，車下周提是吧？"
"**放心，我們加急給您辦。"
**。
喬北咀嚼著這兩個字，感覺太陽穴突跳。
他清了清嗓子。
"嶺子。"
溫嶺轉頭。
看見喬北的那一瞬間，他的表情精彩極了。
先是愣，然后瞳孔放大，嘴角的笑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北……北哥？"
"嗯。"喬北走過來，手很自然地搭上那輛展廳里剛開出來的卡宴引擎蓋，拍了拍，"新車？"
溫嶺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這……這不是我的。"
喬北點頭："哦，不是你的。"
他轉頭看向那個還沒走遠的銷售："哥們，剛才這位**定的哪款？"
銷售還沒反應過來狀況，職業性地笑著說："卡宴，落地一百一十三萬，**全款。"
全款。
一百一十三萬。
全款。
喬北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看溫嶺。
溫嶺的臉已經不是白了，是青一塊紅一塊。
"北哥，我能解釋——"
"不急。"喬北掏出手機，翻出一條三年前的聊天記錄，遞到溫嶺面前。
屏幕上是2021年3月17日的對話。
"北哥，我房租到期了實在周轉不開，能借三千救個急嗎？下個月就還。"
"沒問題，***。"
溫嶺盯著那條消息，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沒蹦出來。
喬北笑了。
那種笑不帶任何溫度，像冬天的自來水。
"嶺子，三千塊，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