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難產，拉著我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說萬一她下不了手術臺，就把剛出生的寶寶交給我。
我紅著眼眶握緊她的手，一字一句地答應了。
然后我掏出手機，開始當著她的面搜索本市福利院排名。
我說這家伙食不錯，那家有寄宿條件。
我說孩子跟我姓不太好聽，要不換個陌生的？
表姐渾身發抖，眼底的絕望變成了滔天怒火。
產房外所有親屬沖進來指著我罵**。
我看著表姐那雙燒紅了的眼睛，緩緩笑了。
她終于不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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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醫院走廊的燈白得刺眼。
我坐在產房外面的長椅上，指甲掐進掌心，一下一下地數著墻上時鐘的秒針。
兩個小時了。
姜瑜進產房已經兩個小時了，護士跑進跑出三趟，每一趟臉色都比上一趟難看。
"產婦大出血，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把走廊里所有人的脊梁骨一寸寸剮開。
大姨當場腿一軟癱在地上，**陸衍死攥著同意書，臉色慘白。
我沒哭。
我不是不想哭，是不敢。
我太了解姜瑜了。
從小到大，每次她陷入低谷，身邊所有人的眼淚和安慰只會讓她覺得自己真的完了。
她就是這樣的性格——越溫柔，她越往下墜。
產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一條縫，護士探出頭："誰是蘇蘅？產婦要見蘇蘅。"
大姨抬頭看我，眼眶通紅。陸衍也看我，嘴唇哆嗦。
我站起來，腿有點麻，走進去的時候膝蓋差點沒撐住。
產房里的空氣又腥又悶。
姜瑜躺在那張窄小的床上，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的嘴唇干裂，眼睛半睜著，里頭全是淚水。
旁邊的保溫箱里，一個皺巴巴的小東西正安靜靜地睡著。
那是她的孩子。剛出生的，平安的。
但姜瑜不平安。
她看見我進來，手猛地伸過來，死抓住我的手腕。那力氣大得不正常，指節發白。
"阿蘅。"
她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氣若游絲。
"阿蘅，我可能……下不來了。"
我喉頭一緊。沒說話。
"你幫我……幫我養她。"她看了一眼保溫箱里的孩子，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她剛出來……她什么都不懂……我不放心別人……"
她的手在發抖。不只是手，是整個人都在抖。
"我這輩子……最信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一點一點地松手。
監護儀上的數字在往下掉。
我看見了。
護士也看見了，臉色一變就要叫人。
我知道——如果我現在哭著說"你會沒事的"，如果我握著她的手說"別怕"，如果我跟所有人一樣對她溫柔。
她就真的會閉上眼睛。
她會安心地放手。
因為她一直是這樣的人。
別人的溫柔是她認輸的借口，別人的眼淚是她放棄的許可。
我深吸了一口氣。
把所有翻涌上來的恐懼和心疼，一根一根按了回去。
"行。"我開口了。
嗓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答應你。"
姜瑜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像是終于放心了。
不行。
絕對不行。
我不能讓她"放心"。
我松開她的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
"表姐，你別急，我先查。"我劃了兩下屏幕，聲音輕描淡寫，"你說的是全權托付給我對吧？那我得好好規劃一下。"
姜瑜愣了一下："什么……"
"福利院。"我頭也不抬，念出屏幕上的字，"本市排名前三的福利院，第一家在城南，環境還行，三歲前有統一看護，但是六歲以后就是寄宿制了，一個月只能探望兩次。"
產房里安靜了。
連監護儀的滴聲都格外清晰。
姜瑜的嘴唇動了動："你……說什么？"
"第二家口碑差點，但勝在離我公司近。"我繼續劃著手機，語氣輕松得像在挑外賣，"我平時加班多，肯定沒空天帶孩子。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工作忙起來三天不回家是常事。"
"蘇蘅。"姜瑜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氣若游絲的虛弱。
帶上了一絲我熟悉的銳利。
"你在說什么？"
我抬起頭看她。
她的眼睛里，淚水還在，但底下燒起了一團火。
好。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