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面臨斷供那天，媽媽冒雨去城隍廟求來一只平安銅鈴。
我正對著只剩三十七塊六的余額發(fā)呆，突然聽到一道急得冒火的聲音。
“**主人真難帶，晦氣都壓到門口了。”
我猛地抬頭。
“誰在說話？”
客廳里只有我和媽媽，她正把那只銅鈴掛在陽臺的晾衣桿上。銅鈴沒有風(fēng)，自己輕輕響了一下。
“向南兩百米，舊書攤，最下面那本《海城舊志》夾著一張中獎彩票。”
那聲音又催。
“快去啊，晚了就被收攤的扔了！”
我像被人推著出了門，沒想到真在發(fā)霉的舊書里翻出一張彩票，中了八十萬。
媽媽抱著我哭，手還在抖。
銅鈴又急促響起。
“快把南橋那間鋪子退租，后天會出火災(zāi)。”
那間鋪子剛談好轉(zhuǎn)讓，親戚都罵我腦子壞了，說我們被債逼瘋，連翻身的機會都不要。
直到后天凌晨，南橋老街電線起火，整排鋪子燒成黑殼，正好是銅鈴說的時間。
就在我以為日子終于能喘口氣時，向來嫌臟的爸爸，帶回來一個滿身油污的中年男人。
他進門的一瞬間，銅鈴瘋了一樣撞著窗框。
熟悉又尖利的聲音在我腦子里炸開。
“小心！就是他。”
“不對，這不對。清清快讓他走，上一世就是他害得咱們家家破人亡的。”
我手里的水杯砸在地上。
這聲音不是銅鈴的。
是我的。
我愣了很久，直到爸爸皺眉喊我。
“清清，這是你宋叔叔，爸爸以前廠里的老師傅。他給人修車摔壞了腿，老板跑了，沒錢住院，也沒地方去。這段時間先住咱們家，你去把小房間收拾出來。”
“來了，就是這樣。他用可憐樣子騙爸爸心軟，住進來以后天天套話。”
“他根本不是修車師傅，他是二叔找來的騙子，為的是外公留給媽媽的那份股權(quán)。”
“不能讓他住進來！”
我抬頭盯住爸爸身邊的男人。
二叔？
我不敢信。
二叔這些年一直是家里最會做人的長輩，每次過節(jié)都給媽媽買補品，爸爸廠子出事，他也是第一個跑來安慰的人。
他怎么會為了股權(quán)害我們。
銅鈴燙得像剛從火里撈出來。
“怎么不會。上一世宋國強卷走最后一筆錢，爸爸被債主逼得從廠房樓頂跳下去，媽媽沒錢做手術(shù)。”
“我去找二叔求救，在他**里看見了宋國強。”
“我還聽見二叔說，妹夫這個人耳根軟，放心，答應(yīng)你的錢一分不少。”
我臉色發(fā)白。
如果銅鈴說的是真的，這已經(jīng)不是留不留一個陌生人的事。
是我們一家三口的命。
我不敢賭。
“爸，不能讓他住進來，我們家不方便。”
爸爸臉上的熱絡(luò)一下淡了。
“有什么不方便？小房間空著也是空著。”
“媽最近血壓不穩(wěn)，需要休息。”我擋在門口，“而且我們根本不了解他，一個陌生人住家里，萬一出事呢？你考慮過我和**安全嗎？”
爸爸遲疑了一下，宋國強立刻低頭拎起那個破舊帆布包。
“林老板，算了吧。孩子說得也對。我身上這味兒重，別熏著嫂子。我去橋洞湊合幾天。”
他說著挪了半步，立刻抱住腿，疼得吸氣。
爸爸趕緊扶住他。
“老宋，你別逞強。”
他轉(zhuǎn)頭看我，聲音沉了下來。
“林清，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刻薄了？你宋叔叔當(dāng)年教過我技術(shù)，做人不能忘本。”
我看著宋國強抱腿的手。他的拇指上有一層薄繭，不像常年修車的人，更像總摸牌桌的人。
“爸，我可以給他訂旅館。”
“家里都這樣了，還拿錢訂旅館？”爸爸火了，“你是想讓我被人戳脊梁骨，說我林正海忘恩負義？”
媽媽從廚房出來，聲音很輕。
“正海，清清說得也不是沒道理。”
爸爸把宋國強的包往地上一放。
“連你也這么想？咱們落難時，別人給一口飯都要記一輩子。現(xiàn)在別人有難，你們母女倆就只想著自己？”
宋國強忙擺手。
“嫂子，您別為我吵。林老板，我真不住了。”
他越退，爸爸越愧疚。
我知道，今天硬攔只會把爸爸推到他那邊。
我彎腰撿起碎杯子，玻璃劃破掌心，我沒有吭聲。
“房間我收拾。”
銅鈴在窗邊發(fā)出一聲悶響，像氣得砸墻。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