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睜眼，我就知道出事了。
不是因為窗簾縫里那道刺眼的晨光，也不是因為頭頂陌生的石膏天花板，而是因為壓在我腰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骨節分明、溫熱寬闊，輕輕扣著，像是無意識的圈定，又像是某種蓄意的占領。
我慢慢低頭，對上了那截搭在我腰間的小臂，線條清晰，腕骨內側有一道極淺的細長疤。
我認識那道疤。
認識了三年，恨了三年。
顧凌深。
該死的顧凌深。
我的血液像是一瞬間全部凝固，然后又在下一秒劇烈沸騰，炸得太陽穴突突作響，昨晚的記憶像碎玻璃，一片一片往回嵌。他把我頂在書房的門上，昏黃的燈光把他的側臉切割得像一幅刀刻出來的素描，他用那雙一貫冷漠矜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聲音沙啞得像是被什么東西磨過，低低地問：
"確定？"
然后我……
然后我。
我輕輕抬起他壓在我腰間的手臂，剛挪開半分——
"想跑？"
那道聲音落在我耳廓上，近得我幾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溫熱氣息，帶著晨起未散的啞意，慵懶又清醒，精準地落在我耳廓最敏感的那個點上，讓我渾身的汗毛悄悄豎了起來。
我僵在原地。
"……你醒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還算平穩。
"嗯。"
他應了一聲，手臂卻紋絲未動，反而微微收緊了一些，把我往他胸口那邊帶了帶，我的后背被他的胸口抵住，能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
平穩。緩慢。甚至有些懶散。
而我的心跳早已經失控成了一面戰鼓。
"顧凌深，你能不能先把——"
"沈晚意。"
他叫我名字。
就那么兩個字，尾音一收，聲音**沒散開的啞，從我脖頸處漫開，我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寒顫，后頸的絨毛全部立了起來。
"你耳朵紅了。"他說。
語氣里帶著那種我再熟悉不過的、懶洋洋的審視感，就像是在觀察一件無足輕重的小東西偏偏有了反應。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氣力從他手臂的圈定里掙出來，坐起身，抱住被子，背對著他。
"昨晚的事……"
"你主動的。"
我：……
"你主動的第一步，"他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衣料窸窣，我聽見他換了個姿勢，"沈小姐，這句話你應該記清楚。"
我攥緊了被角，咬著后槽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出現任何異樣的顫抖。
"不管誰主動的，昨晚的事就當沒有發生。"
他沒有立刻回答我，那種沉默比他任何話都讓我覺得不安，窗外的鳥叫聲和遠處偶爾飄來的車聲填進這間臥室，什么都有聲音，獨獨沒有他。
然后他"嗯"了一聲，說："好。"
就好了？
這么輕描淡寫就同意了？
我反而沒有松一口氣，反而有一點……說不清楚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別扭。
我從床上下來，找衣服。
在他的衣柜里發現了一件不知道是誰落下來的干凈毛衣，淺杏色，明顯是女款，太大了，要是從前我寧可套回昨天皺成一團的襯衫，今天沒那個閑心挑。
套上就往外走。
他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穿著居家的淺灰色棉布褲和一件白色薄上衣，頭發還是亂的，手里端著咖啡，看見我走出來，視線不輕不重地在我身上停頓了一下。
我知道那件毛衣是誰的。
他前女友，蘇一林，腿長腰細的模特，這件毛衣穿在我身上大了一圈，下擺壓住大腿，顯得我整個人有些局促。
他沒說話。
我去鞋柜那里找我的高跟鞋，蹲下身，手指剛搭上鞋帶，就聽見他的腳步聲過來，停在我旁邊，然后他也蹲了下來，跟我視線持平。
他低頭看著我，然后很輕地，幾乎不像他本人風格地，笑了一聲。
"沈晚意，就當沒發生過，"他的聲音帶著某種我讀不透的意味，"行，但你昨晚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多少？"
我的手指停在鞋帶上。
"你說，"他微微偏頭，下頜抵在自己的拳背上，眼神帶著那種我最厭惡的、危險的審視感，"顧凌深，****為什么要長成這副臉。"
我感覺整張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起來，連帶著脖子、耳根，全線淪陷。
他看著我燒，不說話，那雙眼睛微微彎了一點。
不是張揚的嘲諷，就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