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蘇棠，這就是你拿命拼出來的副主任聘書。”
老主任的手拍在我肩上，力道不輕，我剛縫合過的虎口被震得發麻。
急診大廳里掌聲稀稀拉拉，電子屏上滾著紅底白字的任命通知。我站在臺前，白大褂里還套著沒來得及換下的手術服，袖口有一小片洗不掉的血跡。
為了這一天，我把自己埋在急診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車禍、墜樓、刀傷、塌方。別人躲開的夜班我接，別人推掉的搶救我上，別人怕擔責的病人我簽字。我用廢掉的半條腿換病例，用一身舊傷換位置。
我以為我已經把五年前那場泥石流從骨頭縫里刮干凈了。
那個余震來臨時，把唯一直升機名額給了擦破皮的師妹，把雙腿被石梁壓住的我留在廢墟里的男人，早該爛在記憶里。
直到老主任笑著轉過身，領著一個男人走到臺前。
“蘇棠，今天除了宣布你的聘任，還有個好消息。集團新派來一位執行院長，以后急診科歸他直管，你應該還沒見過。”
老主任笑得滿臉褶子，聲音里帶著討好。
“這是陸淵，明德醫療集**來的年輕院長，也是陸董事長的兒子。”
掌聲又響起來，響了兩下便亂了。
我抬頭，看見陸淵站在燈下。
他穿著熨帖的深色西裝，胸牌嶄新，眉眼比五年前更沉穩。那雙曾經在廢墟外看著我求救的眼睛，此刻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像從未見過我。
“蘇醫生，好久不見。”
他伸出手，語氣熟稔得像多年老友。
我看著那只手。
五年前，就是這只手把林若雪抱上直升機。林若雪哭著說腿疼，他低頭檢查她膝蓋上那道淺淺的擦傷。我在廢墟里喊他，說陸淵，我的腿沒有知覺了。
他說，蘇棠，若雪有哮喘，她先走，你再等等。
我等到了第二次塌方。
等到鋼筋扎穿我的小腿，等到錄音筆里只剩我的喘氣聲。
“陸院長，久仰。”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沒有用力。
他看了我一眼，笑意沒變。
“以后急診科的重點項目，我會親自盯。蘇醫生能力強，我很期待。”
周圍人都在看。
老主任拍著手說：“蘇棠，還不快表態？陸院長這么器重你，是你的機會。”
我抽回手，把聘書放進文件夾。
“急診不缺機會，缺的是不添亂的人。”
掌聲停了。
老主任的臉一下拉了下來。
陸淵仍舊笑著，只是把手收回時，拇指在掌心擦了一下，像碰到了什么臟東西。
“蘇醫生還是老樣子。”
“陸院長也一樣。”我看著他，“挑人的眼光，一直很穩定。”
林若雪就站在人群后面。
她穿著新換的白大褂，胸牌上寫著心外科副主任醫師。五年不見，她的頭發長了，妝也更精致。她見我看過去，抬手按了按自己干干凈凈的膝蓋，笑得溫柔。
老主任立刻打圓場：“好了好了，今天是好日子，大家都去忙。蘇棠，你留下，陸院長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人散得很快。
急診大廳重新被推車聲和哭喊聲填滿。護士站旁邊只剩我、陸淵、老主任，還有站著沒走的林若雪。
陸淵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省里下個月有醫療觀摩大會，明德醫院要拿一個重點手術項目出來。蘇棠，你手里那個罕見胸腹聯合外傷修復方案，交給若雪。”
我看著他。
“那是我五年攢出來的病例方案。”
陸淵翻了兩頁，像在看一張無關緊要的排班表。
“你擅長急診搶救，不適合站在鏡頭前做展示。若雪形象好，履歷也干凈，由她主刀，更符合醫院利益。”
林若雪輕聲開口：“師姐，你別誤會。陸院長只是覺得我更適合對外溝通。方案署名可以帶**。”
我把文件從陸淵手里抽回來。
“我的東西，不借。”
老主任變了臉：“蘇棠，你別不識抬舉。陸院長剛來，你就頂撞上級？”
陸淵的聲音沉了半分：“蘇棠，這是通知。”
我看著他胸前那塊嶄新的院長牌。
“陸淵，五年前你也通知過我。”
林若雪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陸淵終于收起那副溫和樣子。
“這里是醫院，不是災區。你要翻舊賬，也得先分清場合。”
我點頭。
“那就按醫院規矩辦。誰做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