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我死在三妹手里那天，才知道我養了她十二年，養出了一條白眼狼。
她搶了我的未婚夫，奪了我的嫁妝，最后在我床前笑著說，姐姐，你一個庶女，憑什么跟我爭？
她忘了我娘是被人害死的。
她也忘了，當年是我把她從乞丐堆里撿回來，給她吃穿，教她規矩，讓她從臟兮兮的小叫花子，變成了侯府人人尊敬的三小姐。
我從靈堂里醒過來的時候，外頭正下著雪。
炭盆里的銀霜炭燒得通紅，暖意融融。我躺在錦緞被褥里，身上穿著簇新的寢衣，手背上還有昨夜守靈時被香灰燙出來的疤。
可是那道疤正在慢慢消退。
我抬起手看，指尖光潔細膩，沒有一絲傷痕。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緊致飽滿，不是臨終前枯槁脫相的樣子。
我猛地坐起來，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腳踏上，地龍燒得溫熱，腳心暖烘烘的。我沖到銅鏡前，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眼還沒完全長開，帶著稚氣，下頜線條柔和，唇色淺淡。
這是我十五歲時的臉。
我娘還活著那年的臉。
門被推開了。丫鬟秋禾端著銅盆進來，見我站在鏡前發愣，笑著說，姑娘醒了？快洗漱吧，夫人等著您去請安呢。
夫人。我繼母，柳氏。
我轉過身看著她。秋禾還是那張圓臉，扎著雙丫髻，嘴角有一顆小痣，笑起來憨憨的。上輩子她為了護我，被柳氏發賣到了煙**巷，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瘋了。
我喉嚨發緊，說，秋禾。
噯。她應了一聲，把銅盆放在架子上，擰了帕子遞給我，姑娘怎么哭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滿臉是淚。我接過帕子擦了臉，帕子上洇開一片濕痕。我說，沒事，做噩夢了。
秋禾哦了一聲，沒多想，手腳麻利地幫我**梳頭。我坐在妝臺前，看著她忙前忙后的背影，指甲掐進掌心里，掐出四個月牙形的印子。
我重生了。重生在我娘死后的第三個月，柳氏剛被扶正的第三個月。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還在為娘親的死傷心，渾渾噩噩的，根本沒注意到柳氏已經在悄悄蠶食我的一切。她先是搶了我娘陪嫁的鋪子田莊，后來把我關在院子里不許出門，再后來，她從外面帶回來一個乞丐丫頭，說那是父親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那個乞丐丫頭就是沈月娘。我上輩子的三妹，這輩子的仇人。
我穿戴整齊往正院去。雪還在下，院子里積了薄薄一層白。我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地響。經過回廊的時候，我看到西廂房門口蹲著一個小丫頭。
她穿著破舊的棉襖，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凍得通紅的腕子。頭發亂糟糟的，臉上臟兮兮的，蜷在廊柱子底下，像只沒人要的野貓。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又大又亮，黑黝黝的，里面全是防備和警惕。
我認得那雙眼睛。上輩子我也是在這條回廊上遇見她的。那天她也是這樣蹲在廊下，我走過去問她叫什么名字，她不說話，只是看著我。我心軟了，把她領回院里，給她洗澡換衣裳，喂她吃飯。她吃完第一碗飯的時候，忽然抱著我的腿哭了，說姐姐，我餓。
那之后的十二年，我掏心掏肺地對她。教她讀書識字，請嬤嬤教她規矩禮數。她被人欺負了我替她出頭，她生病了我守在她床邊三天三夜。我把我能給的，全都給了她。
然后她在我病重的時候，端著一碗毒藥坐在我床前，笑著說，姐姐，你以為我真是乞丐嗎？我是柳姨**親女兒。**死了，你礙著我**路了。
我站在廊下，和那雙黑亮的眼睛對視。
這一回，我沒有走過去。
我收回目光，步子沒停，徑直往正院去了。
正院里炭火燒得旺，暖得人發昏。柳氏坐在上首，穿著簇新的藕荷色褙子，鬢邊簪了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笑吟吟地看著我。
她今年不到三十，保養得宜，看起來比我娘活著的時候還年輕幾分。我娘是被她活活氣死的——她挺著大肚子跪在我娘面前，說肚子里的孩子是父親的。我娘當場吐了血，拖了三個月就沒了。
我說，給母親請安。
柳氏笑得慈眉善目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