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燒到四十度，給自己煮了一碗小米粥，沒想到女兒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報警。
“我們家進小偷了，我的海參粥被人偷喝了。”
**看她才七歲，蹲下來哄她說小朋友不能亂報警。
她把書包帶往肩上一甩，聲音脆得像砸碗。
“許阿姨送我的海參很貴，她偷我的東西就該被抓起來。”
“而且媽媽最會裝病，爸爸說她天天在家享福，還整天喊累。”
我扶著餐桌才站穩。
女兒看見我發白的臉，反而更篤定。
“你別裝了，許阿姨說壞人被發現就會假哭，你就是想讓**叔叔可憐你。”
程硯舟趕回來時，西裝外套還搭在臂彎里。
他沒問我燒到多少度，開口就是責備。
“沈清梨，你連孩子的一碗粥都要搶？”
“整天待在家里還把日子過成這樣，你要是有知意一半會照顧人，我也不用天天夾在中間受氣。”
是啊，我發燒三天，他嫌我去醫院排隊麻煩。
許知意一句酒店枕頭太硬睡不好，他連夜讓人把城南那套大平層收拾出來給她住。
原來不是他沒時間，是他的時間從來不該花在我身上。
我看著這對父女，忽然不想解釋了。
晚上躺在客臥，我翻出父親發來的消息。
清梨，家里的門一直給你留著。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終于回了一個字。
回。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吵醒的。
程硯舟的吼聲撞進耳朵：“沈清梨！你人呢？”
“念念沒去學校，老師電話打到我這里來了！你還想不想過日子？”
我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傳來許知意的聲音。
“程總，您先別生氣，清梨姐可能身體還沒好。”
“就是孩子遲到這事，老師那邊要是記下來，會不會影響您在家長會上的名聲？”
程硯舟的火氣立刻拔高。
“她懂什么名聲？一天到晚裝病偷懶，連個孩子都帶不好。”
“沈清梨，你是不是故意讓我難堪？”
“當年真是我看走眼，才娶了你這么個不知輕重的人。”
我直接掛了電話。
手機很快又響，屏幕上程硯舟三個字反復亮起。
我按了靜音，扣在床頭柜上。
以前的我不敢這樣。
十二年前，我第一次見程硯舟，就覺得他哪哪都好。
他創業時沒錢租辦公室，我陪他在小倉庫里熬夜貼樣品標簽。他胃不好，我每天六點起床給他熬粥。他說不想被人看不起，我收起所有首飾，連家里司機都不許來接我。
我拿著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聽他一句女人太強會讓家散，放棄了去外地深造的機會。
為了不傷他的自尊，我從不提自己從哪里來。
衣柜里的定制裙變成了洗到發白的家居服，跟他出門時，我連一塊像樣的表都不敢戴。
我以為只要我夠安靜，夠體貼，總能換來他回頭看我一眼。
結果我病到站不穩，他只怕我耽誤孩子上學。
許知意揉一揉太陽穴，他就能推掉會議陪她去看房。
我在他眼里，大概連家里的保姆都不如。
我給自己盛了半碗粥，剛坐下，程念念拖著書包從房間出來。
她把書包砸在椅子上。
“你怎么還在家？許阿姨每天都會給我梳辮子送我上學，你連叫我起床都忘，真是最差勁的媽媽。”
“我要是能選，我早就讓許阿姨當我媽媽了。”
我拿勺子的手停了停。
當年生她時，我在產房里疼了一整夜，醫生問要不要先用藥，我怕影響她，咬著毛巾搖頭。
她小時候夜里咳到喘不上氣，我抱著她跑去急診，腳上拖鞋丟了一只也沒發現。
這七年，我把自己活成她的影子。
她愛吃的菜我記得，她過敏的東西我記得，她舞蹈課哪只鞋磨腳我也記得。
可她記住的，是許知意送來的海參粥。
我放下勺子。
“好，今天我送你去許阿姨那里，以后她照顧你。”
程念念愣了一下，立刻嚷起來。
“你嚇唬誰？你舍得嗎？爸爸說你離了我們什么都不是。”
我沒理她，回房間收拾行李。
我的東西少得可笑。
程硯舟的衣柜占了三面墻，我的衣服只擠在最里面一格。幾件舊毛衣，幾條洗軟的褲子，一個磨邊的帆布包。
鏡子里的女人臉色灰白，頭發隨便扎著，像被生活泡舊的一塊布。
我把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