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在這里簽字。"
柜臺里的工作人員把筆推過來，筆尖朝著我。
劉素芬站在我背后，離得極近，我能感覺到她呼出來的熱氣撲在我后脖頸上。
"趕緊的，顧晴，你沒看后面等著好多人嗎。"
我低頭，面前是一張表格，最上面一行印著"不動產權變更登記申請書"。
三個名字的空格，第一行已經打印好了我的***號。第二行和第三行是空的。
結婚四年，劉素芬從沒對我這么熱情過，今天一路上嘴就沒合攏。
"稍等。"
一個男人的聲音忽然***。
柜臺里的工作人員盯著電腦，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落下去。他抬起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方明遠，把聲音壓低了。
"這位女士，麻煩您過來一下。"
劉素芬立刻接話："有什么事當面說不行嗎？"
他沒理她，只朝我點了點頭。
我跟他走到柜臺一側的小隔間。他指著屏幕上一行紅色的備注，語氣很平："這套房產登記時附加了保護條款。未經產權人本人書面簽字授權，任何共有人變更申請不予受理。"
我站在那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也就是說，這房子現(xiàn)在只在您一個人名下。您先生沒有任何產權份額。"
我轉過身，隔著五六步遠，方明遠靠在等候區(qū)的椅子旁邊，還在對我笑。
那笑容和四年前一模一樣。
第一章
劉素芬來那天是周五下午。
我剛把換下來的衣服丟進洗衣機，門鈴就響了。沒打過招呼，沒發(fā)過消息，她拎著兩個布袋子站在門口，頭發(fā)用黑色皮筋扎著，身上穿了件舊棉馬甲。
"給你帶了點笨雞蛋。"她把袋子遞過來，"老家鄰居自己養(yǎng)的。"
我接過去，讓她進門換鞋。
她一邊換鞋一邊轉頭四處看，從玄關看到客廳，從客廳看到陽臺。
"這房子多大來著？"
"九十三平。"
"嗯。"她換好鞋，徑直往客廳走，手摸了摸沙發(fā)靠背上的布套，"沙發(fā)是后買的？"
"搬進來的時候一起買的。"
"花了多少錢？"
"記不清了，好幾年前的事了。"
她沒再問，但眼睛一直在轉。茶幾上的擺件，電視柜的尺寸，廚房的推拉門。一樣一樣，像在估價。
晚上方明遠回來，看見**坐在客廳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媽，你怎么來了也不說一聲。"
"說什么，我還不能來看你了？"劉素芬拍了拍沙發(fā)邊上的位置，"坐，坐下說話。"
方明遠看了我一眼。我在廚房門口站著，沖他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吃完飯，方明遠在陽臺上抽煙。我收拾廚房的時候，劉素芬走過來，倚在冰箱邊上。
"顧晴啊。"
"嗯？"
"這房子，當初是**給你買的吧？"
我手里的洗潔精擠多了，泡沫漫出來。
"對。"
"全款？"
"全款。"
她沒再說了。但那一聲"哦"拖了很長，像嘴里**什么東西，舍不得吐出來。
當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方明遠已經睡著了。客廳那邊劉素芬的房間門關著，但我能聽到她在打電話，聲音捂得很低。
只有一句話漏了出來。
"放心，她性子軟，早晚的事。"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一夜沒怎么合眼。
第二章
劉素芬住下來的第三天，就把自己當成了這個家的主人。
早上五點半她就開始折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響，打開電視調到戲曲頻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你醒但又不能抱怨她吵。
我七點起來，她已經坐在沙發(fā)上了，茶杯擺在茶幾中間。
"醒了？廚房里有粥，自己盛。"
我進廚房一看，鍋里一層薄薄的白粥，連個蛋都沒打。
"媽，你怎么不多做點？"
"我就一個老太，能做多少算多少。你們年輕人嘴刁，自己想吃什么自己弄。"
我沒接話，自己煎了個雞蛋。
她在客廳那邊哼了一聲，聲音不輕不重："年輕人就是浪費，一個雞蛋煎了得用多少油。"
方明遠那段時間突然變忙了。每天走得早回得晚，有幾天我睡著了他還沒進門。家里就剩我和劉素芬兩個人面對面。
她開始打聽各種事。
"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不多。"
"不多是多少？五千？八千？"
"差不多吧。"
"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