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歸途
第一章：打碎的盤子
“啪——”
清脆的碎裂聲，在米其林三星的后廚里，顯得格外刺耳。
主廚保羅憤怒地轉過身，那雙藍色的眼睛，像兩把冰刀，剜在陸遠的臉上。
“陸！你這個廢物！我說過多少次！醬汁的溫度必須是38度！38度！”
陸遠低著頭，看著腳下的碎片。
那是他精心熬制了六個小時的松露醬。
他的右手，還在劇烈地顫抖。
像得了帕金森。
從手腕到指尖，完全不受控制。
這是他患抑郁癥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發作。
“對……對不起，保羅。”陸遠想去收拾碎片，手卻抖得更厲害，差點割破手指。
“Get out!” 保羅指著門口，咆哮道，“滾出去！我們米其林，不需要一個連盤子都端不穩的垃圾！”
陸遠沒有爭辯。
他摘下高聳的廚師帽，脫下沾了油污的白色制服。
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走出了那扇旋轉門。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陸遠站在路邊，看著川流不息的車流。
他覺得自己，真的完了。
28歲，頂尖學府畢業，最好的履歷，最好的前途。
現在，全毀了。
手機響了。
是媽媽打來的。
“遠兒，過年回來嗎？”
陸遠喉嚨一哽：“回，媽。我這就回。”
他買了最早的一班火車票。
回到了那個叫“炊里”的小山村。
第二章：只有老人的村子
炊里村，還是老樣子。
甚至，比三年前更破敗了。
泥濘的路，倒塌的土墻，隨處可見的雜草。
陸遠拖著行李箱，走在村口。
大黃狗遠遠地就認出了他，搖著尾巴跑過來。
陸遠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大黃，你還活著呢。”
“汪汪。”
村里很安靜。
安靜得可怕。
偶爾能看到的，只有幾個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
或者是幾個追著雞跑的孩子。
沒有年輕人。
一個都沒有。
陸遠的家，在村最里頭。
老宅子，鎖著門。
爸媽在縣城帶孫子，不常回來。
陸遠打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
剛坐下，門就被敲響了。
“陸遠！陸遠在家嗎？”
一個清脆的女聲。
陸遠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紅色羽絨服的姑娘，扎著馬尾辮，臉上凍得通紅，手里拿著個文件夾。
“你是？”
“我是許念，村支書。”姑娘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剛**三個月。陸遠，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陸遠搖搖頭：“暫時不走。”
“那就好。”許念松了口氣，翻著文件夾，“是這樣的，村里那個公共大食堂，原來的大師傅上個月中風了。現在沒人做飯。村里的老人們吃飯成了大問題。我想請你，去幫個忙。”
“我？”陸遠指了指自己，“我不會做家常菜。”
“你會。”許念看著他，“你是法國藍帶畢業的，米其林三星副廚。做家常菜，還不是手拿把掐？”
陸遠苦笑。
如果手不抖的話，確實是手拿把掐。
“我考慮考慮。”
“別考慮了。”許念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走，“李大爺今天絕食了，說是想老伴了，不想活了。你去看看能不能勸勸，順便給做口熱乎的。”
第三章：一碗雞油拌飯
李大爺家，在村東頭。
院子里，冷冷清清。
李大爺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
“李大爺，”許念坐在床邊，勸道，“您別想不開。小石頭下周就放假回來了，您不看看孫子嗎？”
“不看嘍……”李大爺聲音沙啞，“你嬸子走了，這日子，沒滋味了。”
陸遠站在門口，看著老人絕望的樣子。
他想起了自己在米其林后廚，看著溫度計上的數字，精確到小數點后一位，卻依然找不到“滋味”的日子。
“許念，”陸遠開口，“家里有米嗎？”
“有。”
“有雞油嗎？”
“有，去年臘月熬的。”
“有蔥嗎？”
“有。”
“好。”
陸遠走進廚房。
廚房很臟，布滿油污。
他挽起袖子，開始刷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