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那年我多了一段記憶------------------------------------------,熱得邪乎。,后背全濕透了,竹席上印了個小人形狀的汗印子。頭頂那臺老式吊扇吱呀吱呀轉著,三片葉子有一片裂了縫,每次轉到同一個位置就"咔"一聲,像什么玩意兒卡在喉嚨里。。,把手背貼在我額頭上:"不燒啊,發什么呆?""……沒事。",我自己先愣住了。。,又薄又軟,咬一口都是酸的。我清了清嗓子,又想說話,這回徹底確認了——這不是我的聲音。不是那個每天抽半包煙、熬到凌晨兩點改PPT、被甲方氣到摔手機然后默默撿起來繼續改的三十歲男人的聲音。。,指甲蓋只有花生米大,指肚上連個繭子都沒有。,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上——涼席印子硌著腳心,地面是水泥的,磨得發亮,邊角還有一道細細的裂紋,順著門縫一直延伸到堂屋。,扶著門框往外看。,四條腿里有一條用鐵絲纏了三圈,桌面上鋪著去年的舊掛歷,油漬洇透了紙張,能看清底下"五月"那兩個字。墻上貼著我三歲那年拿的"好孩子"獎狀,邊角卷起來了,我媽拿透明膠摁過,膠帶發了黃。。蔥花兒下油鍋那一瞬間的滋啦聲,跟炸在我胸口似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后脖梗子上全是汗。她用鍋鏟把青菜翻了翻,轉頭沖外頭喊了一聲:"陸建國,醬油沒了!"
我爸的聲音從院子里傳過來,含含糊糊的:"哦。"
"哦什么哦,你剛才出去怎么不買!"
"忘了。"
"你哪回不忘!"
青菜在鍋里又滋啦了一聲,我媽沒再說話。
我靠在門框上,攥著門板的手指頭因為太用力,指甲蓋都白了。
三十歲。我記得清清楚楚,2022年11月,星期三,我加班到晚上十一點,從寫字樓出來下雨了,沒帶傘,站在便利店門口等雨停。等的功夫刷手機,群里有人說"**,陸川你小時候住的那條街拆遷了你知道嗎",底下發了一張照片——挖掘機對著半截紅磚墻,墻上還留著"前進副食"四個褪了色的字。
我放大看了很久。
然后手機掉地上了。
再然后我就沒意識了。
再然后……就是這里。2002年。六歲。我媽三十一歲,頭發還沒白,我爸三十二歲,腰還沒彎。
我走回床邊坐下,把臉埋進手心里。
手心的汗蹭在膝蓋上,膝蓋上還有去年摔破結痂留下的疤。六歲的膝蓋,連疤都小小的,像一粒紅豆。
"陸川!洗手吃飯!"
我**聲音又響了。
我應了一聲,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墻上那本掛歷——2002年7月。
七月。
我腦子里飛快轉了一下。
我爸下崗是九月。
那天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媽在廚房里摔了一個碗。我爸回來的時候手上拎著個蛇皮袋,里頭是他從廠里清回來的東西——一個鋁飯盒,一雙勞保手套,一本翻了邊的《機械制圖》。他進門之后把袋子放在地上,坐在那把搖搖晃晃的椅子上坐了半個多小時,一句話沒說。我媽后來出來了,看了他一眼,又回了廚房。然后就聽見碗碎的聲音。
九月。
現在是七月。
還有兩個月。
我媽把菜端上桌了,一盤炒青菜,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碗紫菜蛋花湯。我爸從院子里進來,褲腿上沾著泥,手上拎著個塑料醬油瓶。
"買了買了。"他把瓶子往桌上一擱。
我媽翻了他一眼,沒說話,遞給我一雙筷子。
我接過筷子,手指頭太短,拿筷子的姿勢別扭,夾了兩下青菜都沒夾起來。
"笨死你算了。"我媽伸手幫我把菜夾到碗里。
我低著頭扒飯,一口一口往嘴里塞。西紅柿炒雞蛋有點咸,雞蛋炒老了,青菜梗子沒炒透,咬一口咯吱咯吱響。
可我吃了兩大碗。
吃完飯我爸去刷碗,我媽坐在堂屋里擇豆角。我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側臉。那會兒她還年輕,顴骨上有兩坨曬出來的紅,眼角沒有魚尾紋,脖子細細的,鎖骨的影子在領口下面若隱若現。
她后來病了。
我三十歲那年她住了三次院,查了一圈說是免疫系統的問題,但誰也說不清到底哪兒出了毛病。她瘦了很多,戴著**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我蹲在她面前給她剝橘子,她說"行了行了不吃了",然后拍了拍我的手背,說你回去上班吧。
我說請了假了。
她說請什么假,賺那么點錢還請假。
"看什么看?"我媽忽然轉頭,"豆角上長蟲了?"
我趕緊低頭。
她伸手在我腦袋上拍了一下,不重,像拍一個皮球。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風扇還在吱呀吱呀轉。
我閉著眼睛,一遍一遍地想——九月。下崗。還有兩個月。
我要怎么辦?
我六歲。在所有人眼里我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我說爸你們廠要裁員了你趕緊做準備,他會信嗎?他只會覺得我看了什么莫名其妙的電視劇。
我說媽你把咱家的錢攢著別動,我媽會以為我想買玩具。
我翻了個身,面朝墻壁。墻壁上貼著我用蠟筆畫的一幅畫,畫的是太陽底下三個火柴人,火柴人頭上頂著三朵云。那會兒我覺得自己畫得可好了,我媽還把它貼在墻上了,貼得端端正正。
"咔。"
風扇又響了一聲。
就在那一聲響的同一秒——我腦子里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光,是感覺。像有人在你額頭正中間點了一根火柴,熱了一下,然后散開了。
我猛地睜開眼。
眼前什么都沒有。
但我知道有東西在。
那種感覺……像閉著眼睛站在一片漆黑的海面上,你能感覺到腳底下有浪在動,你看不見,你知道它在。
然后那片"海"里浮出一行字。
灰白色的,像舊電視沒信號時候的雪花凝成的一行——
命運劇本加載中……
我心跳停了半拍。
第二行字接著出現:
綁定對象:陸川
年齡:6歲
狀態:重生者(靈魂年齡30歲)
權限等級:一級(每月可修改一次)
我坐起來了。動作太大,老式木板床"嘎吱"一聲響。
隔壁我媽翻了身:"陸川?"
"……喝水。"
"暖壺里有。"
"哦。"
我沒動。坐在黑暗中,盯著眼前那片虛無中的字。
它們像嵌在空氣里的,我眨眼,字還在;我抬手去摸,手指穿過那片區域,什么也沒碰到。
第三行字:
檢測到附近存在可讀取命運劇本的目標……是否查看?
我嗓子眼發緊。
"是"字浮在右下角,像一顆懸停的光點。
我用意念——沒錯,就是意念,我盯著它看了兩秒,它亮了。
然后我眼前的一切變了。
那些灰色的字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信息。像一層薄薄的光膜覆蓋在我看見的所有東西上面。我爸放在床頭柜上的手表邊緣浮著一圈小字,我媽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肩頭也有一圈。
我轉頭往隔壁的方向看。
隔著墻,我能看見我媽那件碎花褂子的輪廓——光膜是溫潤的米白色,字很小。
我再看院子里。
我爸下午拎回來的那個醬油瓶子,瓶身上也有字。再遠一點,大門口那雙沾泥的解放鞋,鞋面上也有。
滿屋子都是字。
全是"劇本"。
我呼吸急促起來。六歲的身體,胸腔那么小,一急促就發悶。我下床光腳走到門口,推開一條縫往堂屋里看。
我媽那件碎花褂子掛在椅背上,我集中注意力盯了五秒——光膜緩緩展開,變成一段我"看得見"的文字:
陳桂芬,31歲。
未來三個月關鍵節點:
8月,菜市場攤位因占道經營被**暫扣,罰款200元。
9月,丈夫陸建國下崗,家庭月收入減少至620元。
11月,因過度勞累引發急性腸胃炎,住院三天。
我整個人僵在那里。
200元。620元。住院三天。
這些數字涼冰冰地浮在空氣里,像冬天窗戶上結的霜。
我慢慢轉頭,看向院子里那個方向。
我知道我爸的"劇本"還在外面,在解放鞋上,在醬油瓶上,在他傍晚擦過汗的那條毛巾上。
我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風從門縫底下鉆進來,六歲小孩的腳底板受不住涼,可我一點沒覺得。
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轉。
九月。還有兩個月。
這不是夢。
我彎腰把腳上趿拉的塑料拖鞋穿好,推開堂屋的門,走到院子里。
月光底下,我爸那雙解放鞋安安靜靜躺在臺階下面。一只歪著,一只正著,鞋底上沾的泥已經干了,裂成一塊一塊的。
我蹲下去。
盯著那只歪著的鞋。
光膜浮出來,字一行一行顯現——
陸建國,32歲。
未來三個月關鍵節點:
9月15日,因廠區設備改造、崗位縮減,被列入裁員名單。
9月16日,收到**勞動合同通知書。
9月17日起,待業。后續兩年無穩定工作。
遠期影響:45歲時確診酒精性肝損傷。
我的手指頭在發抖。
六歲的手,五個小窩窩,指甲蓋花生米大。那只手伸出去,懸在解放鞋上方,指頭尖離鞋面只有兩指寬。
九月十五。
改還是不改?
面板上說"每月一次"——我這輩子第一次修改的機會,要用在這個上面嗎?用了之后萬一出錯了怎么辦?萬一改了出現別的連鎖反應怎么辦?
我蹲在那只鞋前面蹲了不知道多久。
膝蓋麻了,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晾衣繩。繩子上的背心還沒收,涼涼的蹭在我臉上。
我走回屋里。
在堂屋門口的黑暗里,我又看了一眼我媽那件碎花褂子。
米白色的光膜還浮著,安安靜靜的。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面板說我是"重生者"。
那我爸被裁員這件事……上輩子我什么都不懂,這輩子我帶著三十年的記憶回來了。
可面板沒給我選擇。
它直接把"修改"的**擺在我面前了。
而且每個月只有一次。
那我第一個月用完之后,剩下的日子怎么辦?看著我**攤位被扣?看著別的什么事發生?
我坐回床上。
風扇還在轉。
"
提示:本月修改權限剩余次數——1次。
下次刷新倒計時:29天14小時37分。
"
灰白色的字浮在風扇葉片的軌跡里,跟著葉片的影子一起晃。
還有二十九天。
我盯著那行倒計時,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六月。哦不對,現在是七月初。
那就意味著……我八月才有下一次機會。
中間隔著一整個七月。
"咔。"
風扇又響了一聲。
我閉上眼。
手指頭攥著被角,攥得指關節都白了。
改。
改***。
我睜開眼,目光穿過墻壁,落在院子里那雙解放鞋的方向。
面板感應到了,米白色的光膜在黑暗里重新亮起來。
目標:陸建國。
可修改節點:9月15日 裁員事件。
請確認修改方向:
我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別裁他。"
光膜閃了一下。
指令不明確。請指定具體修改結果。
我咬了咬牙。
"讓他……留下來。讓他當技術骨干。廠里不是要設備改造嗎?他懂那套東西,他上輩子后來自己琢磨出來了,只是晚了好幾年。"
面板沉默了三秒。
然后字變了——
修改確認:陸建國 —— "9月15日被列入裁員名單" → "9月15日被列入技術骨干培養名單"。
因果補償系數:低。
執行中……
光膜暗了一下。
然后重新亮起來,上面的字已經變了。
我爸的"劇本"上,那個"9月15日裁員"的字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
9月15日,設備改造項目組點名抽調陸建國。
9月20日,被任命為車間技術小組副組長。
后續影響:穩定就業,收入提升。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突然注意到,光膜最下面有一行極小的灰字,比之前任何一行都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修正記錄:此目標劇本曾被修改過一次。
我一愣。
"……被修改過一次?"
面板沒有任何回應。
那行灰字安安靜靜浮在那里,像一行被擦過又沒擦干凈的鉛筆印。
我爸的劇本,在我之前……被誰改過?
我慢慢靠在床頭,后腦勺磕在墻上,咚的一聲。
風扇還在轉。
咔。
咔。
咔。
隔壁我媽翻了身,含糊地說了句夢話。
我把被子拉過頭頂,蒙住了自己的臉。
被窩里又悶又熱,全是六歲小孩身上的奶汗味兒。
我睜著眼睛在黑暗里一動不動。
腦子里只剩一件事——
那個"上一次修改",是誰干的?
還有……
那行灰字的末尾,隱約有一個小小的標記。
像落款。
又像一個名字的首字母。
當我瞇著眼想再看清的時候,它消失了。
風扇又轉了一圈。
咔。
窗外的月亮從云里鉆出來,照在竹席上那道小人形狀的汗印子上。
我閉上眼睛。
沒睡著。
(第一章完)
精彩片段
小說《命運修改器:重塑未來的權力游戲》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梅浥”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陸建國陸川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六歲那年我多了一段記憶------------------------------------------,熱得邪乎。,后背全濕透了,竹席上印了個小人形狀的汗印子。頭頂那臺老式吊扇吱呀吱呀轉著,三片葉子有一片裂了縫,每次轉到同一個位置就"咔"一聲,像什么玩意兒卡在喉嚨里。。,把手背貼在我額頭上:"不燒啊,發什么呆?""……沒事。",我自己先愣住了。。,又薄又軟,咬一口都是酸的。我清了清嗓子,又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