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崔麗娜把蜜雪冰城檸檬水往桌上一放，盯著我的人字拖，滿臉嫌棄。
“陳景勛，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我夾河粉的手停在半空。
她繼續(xù)說：“不像慶國，人家已經(jīng)在***開公司了。你呢？帶女朋友吃路邊攤，還穿成這樣。”
路邊攤油煙很重，隔壁桌還在劃拳。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三年感情像面前這盤坨掉的河粉，熱氣散盡，只剩膩味。
“所以，你覺得馮慶國比我強？”
崔麗娜拿起包，笑得輕飄飄：“至少他讓我看得見未來。”
她踩著高跟鞋走了，連那杯檸檬水都沒拿。
第二天下午兩點，我穿著白襯衫，拿著租賃合同，走進馮慶國那家所謂的***公司。
會議室門打開，崔麗娜正坐在他身邊。
她臉色一變：“你跟蹤我？”
我把合同放到桌上。
“自我介紹一下，陳景勛。”
“這層樓的業(yè)主之一。”
“也是馮總現(xiàn)在這份租賃合同的甲方代表。”
馮慶國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翻開合同，指尖點在租金條款上。
“續(xù)租可以。”
“下個月起，按市場價重新簽。”
01
晚上十點，路邊攤的鐵鍋還在冒油煙。
我穿著人字拖，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是一盤剛炒好的河粉。老板手重，醬油給得多，邊緣焦香，正是我平時喜歡的味道。
崔麗娜坐在我對面。
她是我談了三年的女朋友，在一家品牌公關(guān)公司做客戶經(jīng)理，平時最講究妝容和場面。今天她穿著米色連衣裙，腳上一雙細跟高跟鞋，手邊放著一杯蜜雪冰城檸檬水。
那杯水還是我剛才買的。
她喝了兩口，就沒再碰。
我剛夾起一筷子河粉，她忽然盯著我的拖鞋看了幾秒，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陳景勛。”
她喊我名字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忍了很久的嫌棄。
我抬眼：“怎么了？”
她把手里的紙巾揉成一團，扔在桌角，聲音不大，卻刺得人耳朵發(fā)麻。
“你這輩子就這樣了。”
我夾河粉的手停在半空。
旁邊一桌人還在劃拳，老板娘端著湯粉從我們身后經(jīng)過，熱氣撲上來，糊得人眼睛有些發(fā)澀。
我看著她：“你今天叫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崔麗娜像是終于找到了宣泄口，眼神從我的拖鞋移到我的T恤，又掃過這張油膩的塑料桌。
“我說錯了嗎？你看看你自己，出來吃飯穿成這樣，連個像樣的餐廳都舍不得訂。”
她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點笑。
“不像慶國，人家都在***開公司了。每次請客戶吃飯，都是人均幾百的地方。你呢？晚上十點帶我坐路邊吃炒河粉。”
馮慶國。
這個名字我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聽見。
崔麗娜的竹馬，從小跟她一個小區(qū)長大。前幾年開了一家傳媒公司，朋友圈里常發(fā)寫字樓落地窗、咖啡杯、商務(wù)合影。崔麗娜每次提起他，語氣都像在說一個標(biāo)準(zhǔn)答案。
我放下筷子，河粉上的熱氣很快散了。
“所以，你覺得吃路邊攤丟人？”
她抿了抿嘴，沒立刻答，手指卻捏著那杯檸檬水的杯身，杯壁被她按出一點凹痕。
“不是丟人，是沒盼頭。”
她抬起眼，眼底沒有半點玩笑。
“陳景勛，一個男人沒本事，連身邊女人都會跟著沒面子。你總說你不愛攀比，可人活著不能只圖舒服吧？”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陌生。
三年前，她剛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也會陪我吃路邊攤。那時候她說，熱鬧，有煙火氣。后來她認識的人越來越多，吃飯的地方越換越貴，連看我的眼神也慢慢變了。
我不是沒察覺。
只是我一直以為，感情里有些小情緒，忍一忍就過去了。
直到今晚，她把話說得這么清楚。
我問：“你想讓我變成馮慶國那樣？”
崔麗娜沒有否認。
她拿起包，動作很利落，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響聲。
“至少他讓我看得見未來。”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離開，連那杯檸檬水都沒拿。
我坐在原處，盯著杯口那圈淡淡的口紅印，心里那點熱意一點點冷下去。
老板娘過來收空盤，見我沒動幾口，小聲問：“小伙子，不合胃口啊？”
我笑了一下，把錢壓在桌上。
“不是粉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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