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8，寒家困境------------------------------------------“衛(wèi)國！衛(wèi)國！你醒醒！”，帶著老樹皮一樣的*裂質感，混著淡淡的柴火與玉米面香氣。。，也不是辦公室里那張陪了他二十年的紅木辦公桌，而是發(fā)黑斑駁的土坯墻，房梁上掛著兩串曬得發(fā)干的玉米棒，墻角堆著半袋帶泥的紅薯，昏黃的光從糊著舊報紙的木窗格里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娘？”，聲音沙啞青澀，完全不是自己五十八歲時渾厚沙啞的嗓音。，鬢角已經(jīng)白了一半，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眼神里全是化不開的擔憂——正是他去世快三十年的母親，王桂蘭。，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昨天自己剛出席完集團旗下第十座高端芯片工廠的奠基儀式，晚上在辦公室復盤研發(fā)進度時突發(fā)心梗，等秘書叫救護車送到醫(yī)院，人已經(jīng)沒了。，從窮山溝里吃不飽飯的泥娃子，做到身家千億的實業(yè)集團董事長，見過大世面，拿過**級的獎，到頭來沒來得及享一天清福，也沒來得及多陪老伴走走看看，就這么撒手人寰。……。，掌心帶著薄繭，是年輕時候干農(nóng)活、割麥子磨出來的，粗糙但充滿了年輕的力氣，沒有常年握筆、敲鍵盤留下的老繭，也沒有老年斑。，旁邊用鉛筆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小字：1978年3月12日。？！
林衛(wèi)國腦子里“轟”的一聲，無數(shù)記憶翻涌上來。
他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十八歲這年，回到了冀中平原這個叫林家屯的窮村子，回到了他人生所有苦難與機遇開始的起點。
“你這孩子，發(fā)什么呆啊？是不是燒還沒退？”王桂蘭伸手貼上他的額頭，冰涼的掌心讓林衛(wèi)國猛地回神，“都怪家里窮，你淋了雨燒三天了，也沒錢去公社衛(wèi)生院抓藥，只能熬點姜湯硬扛。要是燒出個好歹，可讓娘怎么活啊。”
林衛(wèi)國這才感覺到渾身酸軟，頭重腳輕，太陽穴突突地跳，確實是發(fā)著高燒的狀態(tài)。
他記起來了。
這一年他剛從公社高中畢業(yè)，回村里生產(chǎn)隊掙工分，開春澆地的時候淋了一場冷雨，發(fā)燒整整扛了七天，落下了偏頭疼的病根。兩個月后恢復高考，他頂著頭疼上考場，發(fā)揮失常，只考上了個本地的大專，兜兜轉轉快三十歲才敢下海經(jīng)商，走了無數(shù)彎路，錯過了太多時代紅利。
也是這一年，母親常年勞累落下的肺病加重，舍不得花錢抓藥，硬扛成了慢性支氣管炎，后半輩子一到冬天就喘得睡不著覺，六十出頭就走了。
想到這里，林衛(wèi)國鼻子一酸，抬手緊緊抓住母親的手腕，聲音發(fā)啞：“娘，你的病不能再拖了，咱們明天就去公社抓藥。”
“我這**病，扛扛就過去了，花那冤枉錢干啥。”王桂蘭擺擺手，給他掖了掖身上打著補丁的棉被，“你趕緊好起來，再過倆月就恢復高考了，你讀書一直好，要是能考上大學，咱們家就算熬出頭了。”
話音剛落，院子外面就傳來尖利的吆喝聲，伴隨著“哐哐”的踹門聲。
“老二家的！開門！我知道你們在家！躲著也沒用！”
王桂蘭臉色瞬間變了，慌忙就想往炕邊躲：“是你大伯母，肯定又是來要那兩塊錢的。這可怎么辦，家里就剩五塊錢，是留著給你買復習資料的啊。”
林衛(wèi)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大伯林建民一家，是村里出了名的勢利眼。前年大伯家蓋房子，父親林老實去幫忙搭梁，不小心從房上摔下來斷了腿，大伯家不僅沒出一分醫(yī)藥費，反倒轉頭說父親當年欠了他兩塊錢，三番五次上門討要。
前世就是這一次，父親老實巴交，被大伯一家堵在院子里罵了半天，最后被逼著拿出了家里僅有的五塊錢。結果母親的藥徹底抓不成，他的高考復習資料也沒買成，只能借同學的書抄，直接影響了高考成績。
但這一世，他回來了。
這種窩囊氣，他半分都不會再受。
“娘，你在屋里待著，別出來。”林衛(wèi)國掀開被子，套上腳邊那雙露著腳趾頭的舊布鞋，語氣沉穩(wěn)得不像個十八歲的少年，“我來對付。”
“哎你這孩子，你別跟你大伯頂嘴啊！”王桂蘭沒拉住，林衛(wèi)國已經(jīng)大步走到了院子里，一把拉開了院門。
門口站著三個人。
大伯林建民叼著煙卷，一臉不耐煩；大伯母張翠花叉著腰，腮幫子鼓著，一副來吵架的架勢；旁邊站著他們的兒子林建軍，比林衛(wèi)國大兩歲，吊兒郎當?shù)鼗沃龋凵窭锶禽p蔑。
“喲，小崽子醒了？正好，你爹呢？讓他出來說話！”張翠花尖著嗓子一喊，左右鄰居家的院墻后面，立馬探出了好幾個腦袋看熱鬧。
林衛(wèi)國靠在門框上，身子還有點發(fā)軟，但眼神平靜得嚇人，緩緩開口：“我爹去地里掙工分了，有事跟我說就行。”
“跟你說？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做得了主嗎？”張翠花嗤了一聲，“去年你爹借了我們家兩塊錢，拖到現(xiàn)在都沒還，今天必須給個說法！不然我們就不走了！”
“借錢？”林衛(wèi)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爹什么時候借的錢？有借條嗎？”
“都是一家人，借個錢還要什么借條？”林建民皺著眉開口，擺出長輩的架子，“衛(wèi)國，你讀了高中，怎么連這點道理都不懂？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你爹不在，你當兒子的也得認。”
“認賬可以，那咱們先算另一筆賬。”林衛(wèi)國語氣不疾不徐，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前年你家蓋房子，請我爹去幫忙搭梁，我爹從房上摔下來斷了腿，醫(yī)藥費、營養(yǎng)費一共十二塊八，公社衛(wèi)生院有收據(jù)。扣掉你說的兩塊錢，還剩十塊八，大伯，今天一并結了吧。”
一句話出口，林建民一家三口瞬間愣住了。
在他們印象里，林衛(wèi)國一直是個老實木訥的性子，見了長輩連頭都不敢抬，今天怎么像換了個人似的，不僅敢頂嘴，還把賬算得明明白白？
旁邊看熱鬧的鄰居也開始竊竊私語，當初林老實摔斷腿的事，全村人都知道，林建民家確實一分錢沒出，這事本來就不地道。
張翠花臉上掛不住，立馬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要撒潑：“你胡說八道！那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跟我們家有什么關系！小小年紀就學會訛人了，讀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是不是訛人，咱們去公社找**評評理。”林衛(wèi)國站著沒動，眼神掃過她，“當時幫工的鄉(xiāng)親都能作證，真鬧到公社，看**說誰占理。對了，建軍哥不是下個月要訂婚嗎？真鬧起來，女方家知道你們家賴賬還訛親戚，這婚事能不能成，可就不好說了。”
林建軍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這門親事好不容易說成，女方家最看重人品，要是真鬧起來，黃了可就麻煩了。
張翠花的哭嚎也卡在了嗓子里，不上不下的，臉憋得通紅。
林建民知道今天討不到好處，狠狠瞪了林衛(wèi)國一眼，啐了一口：“行，你們家真是出息了！養(yǎng)出這么個牙尖嘴利的小子！咱們走著瞧，等你爹回來，我看他怎么說！”
說完拽起地上的張翠花，拉著林建軍，灰溜溜地走了。
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林衛(wèi)國松了口氣，渾身的酸軟勁兒一下子涌上來，扶著門框才站穩(wěn)。
“衛(wèi)國啊，你沒事吧？”王桂蘭從屋里跑出來，一臉擔心，“你把你大伯得罪了，以后他肯定給咱們家穿小鞋。”
“娘，沒事的。”林衛(wèi)國搖搖頭，安撫地拍了拍母親的手，“他們就是欺軟怕硬，咱們越讓著，他們越得寸進尺。以后他們不敢再來鬧了。”
他心里清楚，這只是第一步。
大伯一家這種極品親戚，只是他重生路上最小的一道坎。
1978年，波瀾壯闊的大時代馬上就要拉開帷幕了。
十一屆****剛開完不久，**開放的春風很快就會吹到這個小村子里。個體戶、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價格雙軌制、南巡講話、**、房改、入世……一個又一個時代風口擺在眼前，他不能再像前世一樣，*跎到中年才敢下海。
治病，高考，賺錢。
改變一家人的命運，讓母親能安享晚年，讓弟弟妹妹不用再吃苦，讓那些錯過的遺憾都能彌補。
還有那個藏在他記憶里，溫柔了整個青春的姑娘。
林衛(wèi)國抬頭看向院外的田野。
春風吹過返青的麥田，泛起一層層綠色的波浪，陽光灑在田埂上，暖得讓人心里發(fā)燙。
前世他用了四十年，才從這個小山村走到世界舞臺的中央。
這一世，他要走得更穩(wěn)，更快，更踏實。
不賺黑心錢，不踩紅線，靠自己的眼光和雙手，撐起一個家，也撐起屬于中國實業(yè)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