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注銷申請------------------------------------------，給自己辦了死亡注銷。，是有人替他遞了申請。，江城縣民政局一樓大廳里擠滿了人。婚姻登記窗口外站著幾對新人，低保窗口前排著老人，殯葬服務那邊有人壓著嗓子哭，空氣里混著消毒水、打印機熱墨和雨后潮濕的味道。，胸前別著“實習引導員”的牌子。他剛把一位大爺送到自助機前，肩膀就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小同志，死亡注銷在哪個窗口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手里攥著一只牛皮紙檔案袋。檔案袋被雨水洇濕了一角，邊緣卷起，像一張快要爛掉的舊皮。，指向大廳最里面。“阿姨，殯葬和戶籍協同在三號窗口，死亡證明帶了嗎？”。，黑得不像老人的眼睛，倒像一口沒有月亮的井。“帶了。”。“你幫我看看，材料齊不齊。”，蘇硯本不該拆群眾材料。可老**的手一直舉著，指節凍得發青，雨水順著檔案袋邊緣往下滴，滴在大廳米白色的地磚上。
啪。
啪。
每一滴，都像落在蘇硯心口。
他遲疑兩秒，還是接了過來。
檔案袋很輕，里面只有三張紙。
第一張是死亡注銷申請表。
第二張是死亡情況說明。
第三張，是***復印件。
蘇硯的目光落到復印件上的瞬間，手指忽然僵住。
照片里的人，眉眼清秀，校服領口沒整理好，右眼下有一顆很淡的小痣。
那是他。
姓名：蘇硯。
性別：男。
年齡：十八。
死亡原因：已被城市遺忘。
申請人：蘇硯。
蘇硯盯著那幾行字，腦子空白了半拍。
大廳里人聲仍舊嘈雜，有人抱怨排隊太慢，有孩子哭著要喝水，有工作人員喊下一位。可這些聲音忽然像隔了一層厚玻璃，遠得不真實。
“阿姨。”
蘇硯抬頭，喉嚨有點干。
“這是誰讓您送來的？”
老**沒回答。
她只是看著蘇硯胸前的實習牌，輕聲說：“快點辦吧，再晚一點，你就不好找了。”
“什么叫不好找？”
蘇硯攥緊檔案袋。
“我人就在這兒。”
老**咧開嘴笑了。
她嘴里沒有牙。
“人在這兒，不代表名字也在這兒。”
話音剛落，大廳頂燈忽然閃了一下。
明亮的白熾燈管從門口一路往里熄。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正從大廳上空抹過去。
人群騷動起來。
“停電了？”
“不是說剛修過線路嗎？”
“喂，窗口還辦不辦？”
蘇硯下意識看向三號窗口。那里坐著的工作人員還在低頭敲鍵盤，似乎完全沒察覺燈光變化。
只有最角落里，一扇平時沒人注意的小門亮了起來。
門上掛著一塊很舊的牌子。
404。
非自然困難對象救助。
蘇硯確信，自己早上進大廳時，那里沒有這扇門。
老**抬手指了指。
“死亡注銷不在三號辦。”
“你這種，在那邊辦。”
蘇硯本能地后退一步。
可下一秒，手里的申請表突然變重。
紙面上，紅色印泥一樣的字跡一點點滲出來。
經辦人：蘇硯。
**期限：今日午時前。
逾期后果：自動注銷。
蘇硯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把檔案袋扔掉，卻發現自己的手像被凍住一樣，怎么也松不開。
老**還在看著他。
“小同志，人死了要注銷。”
“神餓了，也要救助。”
“你們民政局，不就是管這個的嗎？”
蘇硯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他一定是昨晚沒睡好。
或者是高考結束后太放松，精神出了點問題。
然而大廳里的燈繼續熄滅。
黑暗已經爬過低保窗口，爬過婚姻登記窗口，爬過那幾對還在拍照的新人。
奇怪的是，沒有人尖叫。
所有被黑暗碰到的人，都像被按下靜音鍵。
他們還站在那里，卻一動不動。
臉上的表情慢慢變淡，眉毛、眼睛、鼻子，像被橡皮擦從紙上一點點擦去。
老**的聲音貼著蘇硯耳邊響起。
“看見了嗎？”
“忘記一個人，就是這么快。”
蘇硯渾身發冷。
他轉身沖向404那扇門。
門沒有鎖。
推開的瞬間，一股陳年紙灰味撲面而來。
門后不是辦公室，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
樓梯兩側堆滿檔案柜，柜門上貼著發黃的標簽。
失蹤人口。
無名尸。
烈士遺屬。
災后救助。
民間信仰。
最后一只柜子半開著，里面只有一份檔案。
蘇硯鬼使神差地走過去。
檔案封皮上寫著：
非自然困難對象救助申請。
對象名稱：長明街第七盞路燈。
狀態：瀕臨斷供。
擔保人：蘇硯。
蘇硯看著最后兩個字，頭皮發麻。
“我什么時候擔保了？”
身后有人咳嗽一聲。
蘇硯猛地回頭。
樓梯拐角處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白襯衫，黑夾克，手里捧著保溫杯，臉色困倦得像剛從午睡里被人叫醒。
男人看了一眼蘇硯手里的檔案，嘆氣。
“本來想讓你先熟悉半天環境。”
“但既然它們已經找**了，那就省流程吧。”
蘇硯問：“你是誰？”
男人從口袋里摸出工作證。
江聞舟。
江城縣民政局非自然困難對象救助科主任。
“歡迎入職404窗口。”
江聞舟擰開保溫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從今天開始，你的工作內容有點特殊。”
“別人給人辦低保。”
“你給神明辦低保。”
蘇硯沉默了兩秒。
“我能拒絕嗎？”
江聞舟指了指他手里的死亡注銷申請。
“能。”
“拒絕之后，你會先從系統里消失，再從通訊錄里消失，最后從***記憶里消失。”
蘇硯的臉色瞬間變了。
江聞舟放低聲音。
“蘇硯，別把這個當威脅。”
“這是通知。”
樓梯上方，黑暗已經漫進門縫。
大廳里所有聲音都沒了。
只剩遠處傳來一聲電流不穩的滋響。
滋。
滋。
像一盞快死的路燈，在最后一次求救。
江聞舟把一枚舊銅章放到蘇硯掌心。
銅章很涼，底部刻著四個反寫的字。
人間救助。
“第一件案子，長明街第七盞路燈。”
“它照了二十年夜路，救過十七個人，但現在沒人記得它為什么亮。”
“今晚十二點前，給它一個名字。”
蘇硯握住銅章。
下一刻，他看見了無數條細線。
從檔案柜里，從樓梯上，從黑暗中，從自己的胸口伸出來，密密麻麻纏向整座城市。
每一條線盡頭，都掛著一個名字。
有的名字明亮。
有的名字暗淡。
還有一些名字，正在被黑暗咬斷。
其中最粗的一條，從他腳下延伸出去，穿過雨幕，穿過縣城，最后落在長明街。
那里有一盞路燈。
燈下站著一個渾身焦黑的男人。
男人抬起頭，隔著半座城看向蘇硯。
他的嘴唇動了動。
蘇硯聽不見聲音，卻看懂了口型。
別救我。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