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秀那日，皇帝蕭景玄欽點我嫡姐蘇明鳶入宮為后。
可圣旨到府時，嫡姐已經和攝政王私奔了。
母親怕滿門抄斬，連夜把我塞進鳳轎。
蕭景玄掀開蓋頭，沉默許久。
“也罷，反正都是蘇家的女兒。”
入宮第五年，鎮北王謀反被誅。
嫡姐哭著回京，成了戴罪之身。
自那以后，蕭景玄常借著審案的名義去冷宮見她。
**進貢的珍珠、嶺南快馬送來的荔枝……
都是嫡姐不要了，才送到我宮里。
我臨死那晚，蕭景玄攥著我的手，卻喊著她的名字。
他說：“明鳶，朕守著不愛的皇后熬了半生，若當年入宮的是你，該多好。”
再睜眼，我跪在選秀殿前。
我揚聲道：“臣女不嫁，求陛下賜死。”
1.
母親跪在我身后，指甲掐進我的手腕，壓著嗓子罵。
「蘇照月，你瘋了？」
沒瘋。
瘋的是前世那個被塞進鳳轎、以為只要足夠聽話就能換來一點憐惜的我。
蕭景玄盯著我，半晌才笑了。
那笑很好看，薄唇微彎，眉眼清貴，像畫里走出來的帝王。
可我知道，這副皮囊下藏著怎樣的薄情。
「蘇家二小姐？」
內侍低聲回：「回陛下，是蘇照月。」
蕭景玄指尖敲了敲御案。
「朕記得，朕欽點的是蘇明鳶。」
母親立刻叩頭，聲音發顫：「陛下恕罪，明鳶昨夜染了急病，怕沖撞圣駕，這才讓照月先來請罪。」
前世也是這句話。
那時我跪在地上，替嫡姐背下欺君大罪，替蘇家接住天威，也替蕭景玄接住了一個無人可娶的臺階。
他掀蓋頭時，說：「也罷，反正都是蘇家的女兒。」
那一句話，我記了五年。
后來每逢生辰，我等他一夜。
他派人送來一匣珍珠，宮人笑著說：「皇后娘娘好福氣，這是陛下從冷宮拿回來的，蘇姑娘嫌樣式老氣，不要呢。」
我抱著那匣珍珠，手指被邊角劃破，都沒敢哭出聲。
殿上風吹過來，吹得我后背發涼。
蕭景玄忽然起身，一步步走下金階。
朝臣女眷跪了一地，只有我仰著臉看他。
他的靴尖停在我面前。
「你不愿嫁朕？」
這句話問得輕，落下來卻像刀。
換作前世，我會慌，會解釋，會說臣女蒲柳之姿，不敢攀附陛下。
現在我只磕了個頭。
「是。」
蕭景玄眼神一沉。
母親嚇得幾乎撲上來捂我的嘴。
「照月年紀小，說胡話，陛下開恩！」
金殿外傳來急促腳步。
蘇明鳶穿著一身素白衣裙，被禁軍帶到殿前。
她發髻散了，眼尾含淚，抬頭望向蕭景玄時，仍是楚楚動人。
前世她總這樣。
一哭，所有人都覺得她苦。
我不哭，便人人都覺得我該撐著。
蘇明鳶跪下，輕聲道：「陛下，是明鳶的錯。明鳶不愿入宮，是因為心里已有旁人，不敢欺瞞陛下。」
母親臉色慘白。
蕭景玄看著她，眼里的冷意一點點化開。
他果然還是愛看她這副倔強又干凈的模樣。
「旁人？」
蘇明鳶咬唇不答。
蕭景玄轉頭看我。
「你倒比你姐姐識趣，知道求死。」
胸口像被舊傷牽了一下。
前世我替他抄過整夜奏折，替他擋過宮中流言，替他跪求太后收回廢后之言。
到頭來，他說我識趣。
風從殿門灌進來，我忽然笑了。
「臣女不識趣。」
蕭景玄眉梢微動。
我抬眼，一字一句道：「臣女只是不想做陛下退而求其次的人。」
他臉上的笑停住。
金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蘇明鳶也看向我，眼里第一次有了慌。
蕭景玄俯身，聲音低到只有我聽見。
「蘇照月，朕最厭別人拿喬。」
我迎著他的目光。
「陛下可以殺我。」
那一刻，他袖口的龍紋擦過我的臉頰，冰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他忽然直起身，淡淡道：「既然蘇家姐妹都不愿入宮，那便一起留下，等朕想好怎么處置。」
禁軍上前。
母親癱坐在地，哭著喊我的名字。
我被押出殿門時，蕭景玄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蘇照月，別后悔。」
臺階盡頭，我停了一瞬。
掌心里，那枚前世他親手給我的舊玉扣，被我捏得發疼。
下一息，我松了手。
玉扣滾下金階，在蕭景玄靴邊碎成兩半。
2.
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