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斷親后，偏心全家跪求我回頭
她死在手術臺，再睜眼全家逼她下跪------------------------------------------ 她死在手術臺，再睜眼全家逼她下跪，沈知意已經疼得叫不出聲了。，像一團燒穿眼皮的火。，手腕被人按著，指尖怎么也掙不開。麻藥還沒完全起效，腹部傳來的鈍痛一陣重過一陣，疼得她渾身發抖。。“快一點，明珠那邊等不了了。”。。。，視線里只看見男人冷硬的下頜。他穿著一身剪裁妥帖的黑色西裝，袖口干凈得沒有半點褶皺，連按著她手腕的動作都像在處理一件麻煩事。：“顧景淮……我沒有同意……”。，只有不耐。“知意，別鬧了。明珠撐不了多久。”。
沈知意想笑，可她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她這一生，好像總是在聽這三個字。
藍鉆項鏈丟了，他們說，別鬧了，道個歉就過去了。
沈明珠哭了，他們說，別鬧了，妹妹身體不好，你讓讓她。
她被推進獻血室，他們說，別鬧了，一點血而已，都是一家人。
到最后，連她的腎，也成了“一家人”里該讓出去的東西。
手術刀落下來的那一刻，沈知意疼得眼前發黑。
她聽見門外傳來林婉蓉壓抑的哭聲。
“景淮，知意不會有事的，對不對？她是姐姐，她從小吃了那么多苦，身體一定比明珠好……”
顧景淮沒有回答。
隔著一扇門，沈明珠虛弱的聲音輕輕響起：“媽媽，別怪姐姐……如果姐姐不愿意，我也不想逼她的……”
多熟悉的話。
永遠是這樣。
沈明珠不用親手推她，只要掉一滴眼淚，就有人替她把刀遞過來。
沈知意的眼淚從眼角滑進鬢發里。
她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沈家把她接回去的那天。
林婉蓉抱著她哭，說：“知意，媽媽終于找到你了。”
沈懷山拍著她的肩，說：“回來就好，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
三個哥哥站在客廳里，神色各異地看著她。
顧景淮也在。
那時的她穿著洗得發白的帆布鞋，手里攥著一只舊布包，滿心以為自己終于有了家。
可后來她才知道，沈家的家門是為沈明珠開的。
她只是被找回去的血緣證明。
是沈明珠用來襯托懂事的反面。
是可以隨時被要求犧牲的親生女兒。
心電儀的聲音越來越急。
沈知意的視線一點點模糊。
最后一刻，她看見顧景淮松開了她的手，轉身走向門外。
他甚至沒有回頭。
沈知意在劇痛里閉上眼。
如果有來生……
她再也不要沈家了。
再也不要顧景淮了。
再也不要做沈明珠口中的姐姐了。
……
“姐姐？”
柔軟的聲音鉆進耳朵里。
“姐姐，你怎么不說話呀？”
沈知意猛地睜開眼。
頭頂沒有手術燈。
沒有消毒水的味道。
沒有刺進身體里的刀。
眼前是璀璨到晃眼的水晶燈，燈光從層層疊疊的吊墜里灑下來，落在香檳塔和鮮花上。宴會廳里彌漫著甜膩的奶油香、香水味，還有隱隱約約的酒氣。
鋼琴聲輕緩流淌。
四周站滿了衣著光鮮的賓客。
沈知意僵在原地，指尖冰涼。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淺灰色禮裙。
裙擺洗得很干凈，卻不是當季新款。腰側那處不明顯的褶皺，是她前一天晚上自己熨了很久都沒壓平的地方。
她記得這條裙子。
沈明珠二十二歲生日宴。
也是她被沈家徹底厭棄的開始。
“姐姐，你臉色好差。”
沈明珠站在她面前，穿著一條珍珠白的高定禮服，肩頸纖細，眼尾微紅，像一朵被雨打濕的梔子花。
她身后，巨大的生日**墻上寫著一行鎏金字。
——祝明珠二十二歲生日快樂。
沈知意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胸口忽然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二十二歲。
她死的時候，也是二十二歲。
沈明珠今天戴的那條藍鉆項鏈，在半個小時前“丟了”。
前世就是這條項鏈，把她釘在了恥辱柱上。
那時候，沈明珠哭著說項鏈不見了，傭人卻從沈知意的包里翻出了它。所有人都說她嫉妒沈明珠，偷了沈家送給沈明珠的生日禮物。
她拼命解釋，說自己沒有碰過那條項鏈。
沒有人信。
沈明珠哭到幾乎暈厥，林婉蓉抱著沈明珠，紅著眼讓她道歉。
顧景淮當著滿廳賓客的面說：“沈知意，別讓我看不起你。”
后來，她跪了。
不是因為她偷了東西。
是因為林婉蓉捂著胸口，說她再鬧下去，明珠會受不了。
她跪下去的時候，沈明珠站在人群里看她。
那眼神很輕，輕得只有她一個人看見。
像憐憫。
也像得意。
從那之后，沈家所有人都默認，她沈知意就是個手腳不干凈、心思陰暗的鄉下丫頭。
她用了很多年想洗清那件事。
可沒有人愿意聽。
沈知意的手指緩緩蜷了起來，指甲陷進掌心。
疼。
掌心的疼是真實的。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還沒爛到骨子里的時候。
回到她還沒有被推進手術室之前。
回到她還沒有親手把自己活成沈家一條聽話的狗之前。
“姐姐？”
沈明珠又喚了她一聲，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委屈。
周圍的賓客已經開始看過來。
不遠處，林婉蓉撥開人群走近。
她今天穿著一身墨綠色旗袍，鬢發挽得精致，脖頸間戴著成套的祖母綠首飾。歲月格外偏愛她，四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仍舊溫婉漂亮。
沈知意曾經無數次羨慕過沈明珠。
羨慕她可以靠在林婉蓉懷里撒嬌。
羨慕她輕輕喊一聲媽媽，就有人替她心疼。
而自己呢？
她被接回沈家后，第一次喊媽媽，林婉蓉愣了一下，才笑著摸摸她的頭。
那笑容很溫柔，也很生疏。
像對待客人。
“知意。”林婉蓉走到她面前，聲音輕輕的，卻帶著壓不住的疲憊，“明珠的項鏈到底是不是你拿的？”
一句話，像舊夢里落下來的針。
沈知意抬眼看她。
林婉蓉眉心微蹙，眼底有擔憂，也有不贊同。
可那擔憂不是給她的。
是怕她不認錯，怕這場生日宴鬧得更難看，怕沈明珠再哭，怕沈家丟臉。
沈知意忽然覺得很可笑。
親生母親問她的第一句話，不是“你有沒有受委屈”，而是“是不是你拿的”。
原來有些東西，重來一次，也不會變。
沈明珠輕輕拉住林婉蓉的手，聲音軟得像棉花。
“媽媽，你別這樣問姐姐。姐姐可能只是太喜歡那條項鏈了，她不是故意的。”
好一句不是故意的。
既替她求了情，又把偷東西的罪名摁得更死。
旁邊已經有人低聲議論。
“原來是沈家剛找回來的那個真千金？”
“聽說在外面養了十幾年，規矩確實差了點。”
“可今天是人家養女的生日宴，偷項鏈也太難看了。”
“親生的又怎么樣，養在身邊的感情到底不一樣。”
那些聲音不高，卻一句句往沈知意耳朵里鉆。
前世，她就是被這些議論逼得臉色慘白，急著解釋，急著證明自己清白。
越急，越像心虛。
越哭，越想狡辯。
沈知意垂下眼，看見自己手腕上戴著一只細細的銀色手鏈。
那是她回沈家第一年，林婉蓉送給她的。
不值錢。
沈明珠也有一條，款式更精致，墜著小小的珍珠。
那時候沈知意卻高興了很久，晚上睡覺都舍不得摘。
她曾經把沈家給的一點點溫柔，都當成寶貝。
后來才知道，有些東西不是寶貝，是鉤子。
勾得她心甘情愿把血肉都獻出去。
“知意。”
一道冷淡的男聲從旁邊傳來。
顧景淮走了過來。
他身形挺拔，穿著深色西裝，眉眼清俊，站在人群里依舊顯眼。
沈知意看見他的瞬間，腹部仿佛又傳來手術刀切開的疼。
她幾乎能感覺到他按住自己手腕時的力道。
顧景淮停在她面前，目光冷冷掃過她的臉。
“明珠今天身體不舒服，你別再鬧了。”
沈知意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顧景淮皺眉。
“把項鏈拿出來，道個歉，這件事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
他說得真輕巧。
前世，他也是這樣站在她面前。
那時候她哭著說自己沒有偷。
他眼里全是失望。
他說：“沈知意，我知道你介意明珠，可偷東西這種事，太下作。”
那句話，她記了很多年。
后來她努力學禮儀，學珠寶鑒定，學著在宴會上得體微笑，只想有一天讓顧景淮知道，她不是下作的人。
可直到她死，他也沒有信過她一次。
沈知意慢慢松開攥緊的手。
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幾道月牙印。
她沒有覺得委屈。
很奇怪。
重來這一刻，她以為自己會恨，會哭，會控制不住沖上去質問他們。
可真的看見這些人的臉，她心里反而靜了下來。
像一場大火燒到最后，只剩下冷灰。
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們憑什么認定是我拿的？”
顧景淮眉頭皺得更深。
林婉蓉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這樣問。
沈明珠眼睫顫了顫，很快低下頭，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姐姐，你別生氣。我真的沒有怪你。那條項鏈是爸爸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如果你喜歡，我可以送給你。你不要因為這個和媽媽吵，好不好？”
她哭得太漂亮。
漂亮到周圍人看沈知意的眼神，已經帶上了**。
林婉蓉連忙把沈明珠攬進懷里，心疼地拍著她的背。
“好了明珠，不哭了，你身體不好。”
說完，她轉頭看向沈知意，語氣重了一點。
“知意，媽媽不是偏心。可今天這么多人都在，**妹還病著，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嗎？”
懂事。
這兩個字像一根舊刺。
沈知意聽得幾乎想笑。
她前世懂事了一輩子。
懂事到不爭生日蛋糕。
懂事到不搶母親懷抱。
懂事到一次次躺上獻血床。
懂事到最后連命都沒了。
可他們有誰滿意過？
沒有。
他們只會嫌她讓得不夠快，跪得不夠低，死得不夠安靜。
沈知意抬起頭。
她眼里沒有淚。
林婉蓉看著她，心里莫名一緊。
眼前這個女兒，明明還是那張臉，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樣了。
從前的沈知意被冤枉時會急，會哭，會紅著眼找她解釋。
可現在，她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二十二歲的女孩。
沈明珠也察覺到了。
她藏在林婉蓉懷里的手指輕輕收緊。
“姐姐……”她小聲說，“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如果你真的喜歡那條項鏈，我不要了，好不好？我只是不想因為我，讓家里不開心。”
她說完，身體晃了晃。
顧景淮立刻扶住她。
“明珠！”
林婉蓉也急了：“快，拿藥來！”
宴會廳里頓時亂了起來。
沈知意看著這一幕，眼前和前世重疊。
前世也是這樣。
只要沈明珠一捂心口，所有人都會忘記問真相。
忘記項鏈為什么會在她包里。
忘記傭人為什么偏偏指認她。
忘記她也是會疼、會怕、會委屈的人。
沈明珠靠在顧景淮懷里，臉色蒼白，眼尾卻飛快掠過一絲極淡的光。
那光很短。
可沈知意看見了。
前世她也看見過。
只是那時候，她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自己拼命討好的妹妹，會這么恨她。
不敢相信自己的親人，會為了一個養女，把她推到那樣的境地。
現在她信了。
死過一次，還有什么不信的。
顧景淮一邊扶著沈明珠，一邊冷冷看向沈知意。
“你滿意了？”
沈知意沒有看他。
她只是低頭，從自己的手包里拿出手機。
手機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指尖停頓了一下。
前世的這部手機里，也有一段錄音。
那是她在宴會開始前，無意間經過花房時錄下的。
她聽見沈明珠和一個傭人說話，語氣和平日里截然不同。
那時她害怕自己聽錯，便慌亂中按下了錄音。
可前世，她還沒來得及拿出來。
因為沈明珠病發，顧景淮搶走了她的手機。
后來那段錄音不見了。
她哭著說手機里有證據，沒有人信。
他們說她為了脫罪，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沈知意的指腹輕輕按在屏幕上。
這一次，手機還在她手里。
證據也還在。
沈明珠還靠在顧景淮懷里流淚，林婉蓉正慌著讓人拿藥。
所有人都等著沈知意低頭。
等她道歉。
等她像前世一樣，被這場看不見血的審判壓垮。
可沈知意只是抬起眼。
她看向沈明珠。
那一眼很輕，也很冷。
沈明珠心口忽然一跳。
“姐姐，你這樣看我做什么？”
沈知意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聲音不重，卻像敲在每個人心上。
顧景淮皺眉：“沈知意，你又想干什么？”
沈知意停在沈明珠面前。
她沒有哭，沒有鬧，也沒有急著辯解。
她只是把手機握在掌心，輕輕笑了一下。
“沈明珠。”
她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叫她。
沈明珠臉上的柔弱險些掛不住。
沈知意看著她，一字一句問：
“你確定，要我把真相說出來？”
沈知意想笑，可她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她這一生，好像總是在聽這三個字。
藍鉆項鏈丟了，他們說，別鬧了，道個歉就過去了。
沈明珠哭了，他們說，別鬧了，妹妹身體不好，你讓讓她。
她被推進獻血室，他們說，別鬧了，一點血而已，都是一家人。
到最后，連她的腎，也成了“一家人”里該讓出去的東西。
手術刀落下來的那一刻，沈知意疼得眼前發黑。
她聽見門外傳來林婉蓉壓抑的哭聲。
“景淮，知意不會有事的，對不對？她是姐姐，她從小吃了那么多苦，身體一定比明珠好……”
顧景淮沒有回答。
隔著一扇門，沈明珠虛弱的聲音輕輕響起：“媽媽，別怪姐姐……如果姐姐不愿意，我也不想逼她的……”
多熟悉的話。
永遠是這樣。
沈明珠不用親手推她，只要掉一滴眼淚，就有人替她把刀遞過來。
沈知意的眼淚從眼角滑進鬢發里。
她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沈家把她接回去的那天。
林婉蓉抱著她哭，說：“知意，媽媽終于找到你了。”
沈懷山拍著她的肩，說：“回來就好，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
三個哥哥站在客廳里，神色各異地看著她。
顧景淮也在。
那時的她穿著洗得發白的帆布鞋，手里攥著一只舊布包，滿心以為自己終于有了家。
可后來她才知道，沈家的家門是為沈明珠開的。
她只是被找回去的血緣證明。
是沈明珠用來襯托懂事的反面。
是可以隨時被要求犧牲的親生女兒。
心電儀的聲音越來越急。
沈知意的視線一點點模糊。
最后一刻，她看見顧景淮松開了她的手，轉身走向門外。
他甚至沒有回頭。
沈知意在劇痛里閉上眼。
如果有來生……
她再也不要沈家了。
再也不要顧景淮了。
再也不要做沈明珠口中的姐姐了。
……
“姐姐？”
柔軟的聲音鉆進耳朵里。
“姐姐，你怎么不說話呀？”
沈知意猛地睜開眼。
頭頂沒有手術燈。
沒有消毒水的味道。
沒有刺進身體里的刀。
眼前是璀璨到晃眼的水晶燈，燈光從層層疊疊的吊墜里灑下來，落在香檳塔和鮮花上。宴會廳里彌漫著甜膩的奶油香、香水味，還有隱隱約約的酒氣。
鋼琴聲輕緩流淌。
四周站滿了衣著光鮮的賓客。
沈知意僵在原地，指尖冰涼。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淺灰色禮裙。
裙擺洗得很干凈，卻不是當季新款。腰側那處不明顯的褶皺，是她前一天晚上自己熨了很久都沒壓平的地方。
她記得這條裙子。
沈明珠二十二歲生日宴。
也是她被沈家徹底厭棄的開始。
“姐姐，你臉色好差。”
沈明珠站在她面前，穿著一條珍珠白的高定禮服，肩頸纖細，眼尾微紅，像一朵被雨打濕的梔子花。
她身后，巨大的生日**墻上寫著一行鎏金字。
——祝明珠二十二歲生日快樂。
沈知意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胸口忽然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二十二歲。
她死的時候，也是二十二歲。
沈明珠今天戴的那條藍鉆項鏈，在半個小時前“丟了”。
前世就是這條項鏈，把她釘在了恥辱柱上。
那時候，沈明珠哭著說項鏈不見了，傭人卻從沈知意的包里翻出了它。所有人都說她嫉妒沈明珠，偷了沈家送給沈明珠的生日禮物。
她拼命解釋，說自己沒有碰過那條項鏈。
沒有人信。
沈明珠哭到幾乎暈厥，林婉蓉抱著沈明珠，紅著眼讓她道歉。
顧景淮當著滿廳賓客的面說：“沈知意，別讓我看不起你。”
后來，她跪了。
不是因為她偷了東西。
是因為林婉蓉捂著胸口，說她再鬧下去，明珠會受不了。
她跪下去的時候，沈明珠站在人群里看她。
那眼神很輕，輕得只有她一個人看見。
像憐憫。
也像得意。
從那之后，沈家所有人都默認，她沈知意就是個手腳不干凈、心思陰暗的鄉下丫頭。
她用了很多年想洗清那件事。
可沒有人愿意聽。
沈知意的手指緩緩蜷了起來，指甲陷進掌心。
疼。
掌心的疼是真實的。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還沒爛到骨子里的時候。
回到她還沒有被推進手術室之前。
回到她還沒有親手把自己活成沈家一條聽話的狗之前。
“姐姐？”
沈明珠又喚了她一聲，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委屈。
周圍的賓客已經開始看過來。
不遠處，林婉蓉撥開人群走近。
她今天穿著一身墨綠色旗袍，鬢發挽得精致，脖頸間戴著成套的祖母綠首飾。歲月格外偏愛她，四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仍舊溫婉漂亮。
沈知意曾經無數次羨慕過沈明珠。
羨慕她可以靠在林婉蓉懷里撒嬌。
羨慕她輕輕喊一聲媽媽，就有人替她心疼。
而自己呢？
她被接回沈家后，第一次喊媽媽，林婉蓉愣了一下，才笑著摸摸她的頭。
那笑容很溫柔，也很生疏。
像對待客人。
“知意。”林婉蓉走到她面前，聲音輕輕的，卻帶著壓不住的疲憊，“明珠的項鏈到底是不是你拿的？”
一句話，像舊夢里落下來的針。
沈知意抬眼看她。
林婉蓉眉心微蹙，眼底有擔憂，也有不贊同。
可那擔憂不是給她的。
是怕她不認錯，怕這場生日宴鬧得更難看，怕沈明珠再哭，怕沈家丟臉。
沈知意忽然覺得很可笑。
親生母親問她的第一句話，不是“你有沒有受委屈”，而是“是不是你拿的”。
原來有些東西，重來一次，也不會變。
沈明珠輕輕拉住林婉蓉的手，聲音軟得像棉花。
“媽媽，你別這樣問姐姐。姐姐可能只是太喜歡那條項鏈了，她不是故意的。”
好一句不是故意的。
既替她求了情，又把偷東西的罪名摁得更死。
旁邊已經有人低聲議論。
“原來是沈家剛找回來的那個真千金？”
“聽說在外面養了十幾年，規矩確實差了點。”
“可今天是人家養女的生日宴，偷項鏈也太難看了。”
“親生的又怎么樣，養在身邊的感情到底不一樣。”
那些聲音不高，卻一句句往沈知意耳朵里鉆。
前世，她就是被這些議論逼得臉色慘白，急著解釋，急著證明自己清白。
越急，越像心虛。
越哭，越想狡辯。
沈知意垂下眼，看見自己手腕上戴著一只細細的銀色手鏈。
那是她回沈家第一年，林婉蓉送給她的。
不值錢。
沈明珠也有一條，款式更精致，墜著小小的珍珠。
那時候沈知意卻高興了很久，晚上睡覺都舍不得摘。
她曾經把沈家給的一點點溫柔，都當成寶貝。
后來才知道，有些東西不是寶貝，是鉤子。
勾得她心甘情愿把血肉都獻出去。
“知意。”
一道冷淡的男聲從旁邊傳來。
顧景淮走了過來。
他身形挺拔，穿著深色西裝，眉眼清俊，站在人群里依舊顯眼。
沈知意看見他的瞬間，腹部仿佛又傳來手術刀切開的疼。
她幾乎能感覺到他按住自己手腕時的力道。
顧景淮停在她面前，目光冷冷掃過她的臉。
“明珠今天身體不舒服，你別再鬧了。”
沈知意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顧景淮皺眉。
“把項鏈拿出來，道個歉，這件事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
他說得真輕巧。
前世，他也是這樣站在她面前。
那時候她哭著說自己沒有偷。
他眼里全是失望。
他說：“沈知意，我知道你介意明珠，可偷東西這種事，太下作。”
那句話，她記了很多年。
后來她努力學禮儀，學珠寶鑒定，學著在宴會上得體微笑，只想有一天讓顧景淮知道，她不是下作的人。
可直到她死，他也沒有信過她一次。
沈知意慢慢松開攥緊的手。
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幾道月牙印。
她沒有覺得委屈。
很奇怪。
重來這一刻，她以為自己會恨，會哭，會控制不住沖上去質問他們。
可真的看見這些人的臉，她心里反而靜了下來。
像一場大火燒到最后，只剩下冷灰。
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們憑什么認定是我拿的？”
顧景淮眉頭皺得更深。
林婉蓉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這樣問。
沈明珠眼睫顫了顫，很快低下頭，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姐姐，你別生氣。我真的沒有怪你。那條項鏈是爸爸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如果你喜歡，我可以送給你。你不要因為這個和媽媽吵，好不好？”
她哭得太漂亮。
漂亮到周圍人看沈知意的眼神，已經帶上了**。
林婉蓉連忙把沈明珠攬進懷里，心疼地拍著她的背。
“好了明珠，不哭了，你身體不好。”
說完，她轉頭看向沈知意，語氣重了一點。
“知意，媽媽不是偏心。可今天這么多人都在，**妹還病著，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嗎？”
懂事。
這兩個字像一根舊刺。
沈知意聽得幾乎想笑。
她前世懂事了一輩子。
懂事到不爭生日蛋糕。
懂事到不搶母親懷抱。
懂事到一次次躺上獻血床。
懂事到最后連命都沒了。
可他們有誰滿意過？
沒有。
他們只會嫌她讓得不夠快，跪得不夠低，死得不夠安靜。
沈知意抬起頭。
她眼里沒有淚。
林婉蓉看著她，心里莫名一緊。
眼前這個女兒，明明還是那張臉，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樣了。
從前的沈知意被冤枉時會急，會哭，會紅著眼找她解釋。
可現在，她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二十二歲的女孩。
沈明珠也察覺到了。
她藏在林婉蓉懷里的手指輕輕收緊。
“姐姐……”她小聲說，“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如果你真的喜歡那條項鏈，我不要了，好不好？我只是不想因為我，讓家里不開心。”
她說完，身體晃了晃。
顧景淮立刻扶住她。
“明珠！”
林婉蓉也急了：“快，拿藥來！”
宴會廳里頓時亂了起來。
沈知意看著這一幕，眼前和前世重疊。
前世也是這樣。
只要沈明珠一捂心口，所有人都會忘記問真相。
忘記項鏈為什么會在她包里。
忘記傭人為什么偏偏指認她。
忘記她也是會疼、會怕、會委屈的人。
沈明珠靠在顧景淮懷里，臉色蒼白，眼尾卻飛快掠過一絲極淡的光。
那光很短。
可沈知意看見了。
前世她也看見過。
只是那時候，她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自己拼命討好的妹妹，會這么恨她。
不敢相信自己的親人，會為了一個養女，把她推到那樣的境地。
現在她信了。
死過一次，還有什么不信的。
顧景淮一邊扶著沈明珠，一邊冷冷看向沈知意。
“你滿意了？”
沈知意沒有看他。
她只是低頭，從自己的手包里拿出手機。
手機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指尖停頓了一下。
前世的這部手機里，也有一段錄音。
那是她在宴會開始前，無意間經過花房時錄下的。
她聽見沈明珠和一個傭人說話，語氣和平日里截然不同。
那時她害怕自己聽錯，便慌亂中按下了錄音。
可前世，她還沒來得及拿出來。
因為沈明珠病發，顧景淮搶走了她的手機。
后來那段錄音不見了。
她哭著說手機里有證據，沒有人信。
他們說她為了脫罪，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沈知意的指腹輕輕按在屏幕上。
這一次，手機還在她手里。
證據也還在。
沈明珠還靠在顧景淮懷里流淚，林婉蓉正慌著讓人拿藥。
所有人都等著沈知意低頭。
等她道歉。
等她像前世一樣，被這場看不見血的審判壓垮。
可沈知意只是抬起眼。
她看向沈明珠。
那一眼很輕，也很冷。
沈明珠心口忽然一跳。
“姐姐，你這樣看我做什么？”
沈知意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聲音不重，卻像敲在每個人心上。
顧景淮皺眉：“沈知意，你又想干什么？”
沈知意停在沈明珠面前。
她沒有哭，沒有鬧，也沒有急著辯解。
她只是把手機握在掌心，輕輕笑了一下。
“沈明珠。”
她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叫她。
沈明珠臉上的柔弱險些掛不住。
沈知意看著她，一字一句問：
“你確定，要我把真相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