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月子第十三天，孩子哭到凌晨三點，我剖腹產的刀口疼得直不起腰，只求丈夫抱二十分鐘。
邵聞洲坐在床邊，看著我掉眼淚，皺著眉說：“你從小就愛矯情，哭一夜能解決什么？”
我沒和他吵，把孩子重新抱回來。
可他以前明明說過，在他這里，我不用把話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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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芽哭到第三回時，窗外的天還沒亮。
我抱著她在臥室里來回走，腳底踩著冰涼的木地板，睡衣前襟被奶水洇出兩片深色。剖腹產的刀口隔著束腹帶一抽一抽地扯，我不敢邁大步，只能一小步一小步挪，胳膊酸得像被人擰過。
她剛吃完奶，尿布也換了，拍嗝拍了快半小時，還是把臉憋得通紅，貼著我肩膀一聲接一聲地哭。
我低頭看了眼床。
邵聞洲睡在靠窗那邊，半張臉陷進枕頭里，手機還在床頭柜上亮著，屏幕停留在他昨晚刷到一半的嬰兒推車測評視頻。
我伸手摸了摸芽芽的后背，掌心全是汗。
“聞洲。”
他沒動。
我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一點：“你能不能抱她二十分鐘？”
邵聞洲翻了個身，眉頭壓得很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吵醒。他先看了芽芽一眼，又看向我，視線落在我臉上時停了兩秒。
我知道自己現在不好看。
頭發幾天沒洗干凈，臉上浮著一層油，眼睛腫得發疼。因為脹奶，我連睡衣領口都扣不上，領子皺巴巴地歪在一邊。
“我想去洗把臉。”我盡量把話說清楚，“順便換一下護理墊，二十分鐘就行。”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沒接孩子。
“聞杳，你從小就愛矯情，哭一夜就能解決什么？”
屋里一下安靜了。
芽芽還在哭，哭聲細細的，貼著我耳朵鉆。可我聽不太見了，只覺得自己胸口像被誰按住，連喘氣都得慢一點。
邵聞洲說完，好像也覺得這句話有點重，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聲音低下來，“我是說，你別一累就把自己逼成這樣。孩子剛出生，誰家不是這么過來的？”
我抱著芽芽站在床邊，沒接他的話。
他以為我又在鬧情緒，臉上那點剛睡醒的煩躁慢慢變成了無奈。他伸手去碰芽芽的臉，手才抬起來，孩子又哭得更厲害，他立刻收了回來。
“她明顯就是找你。”他說，“你抱著哄會兒，等天亮我起來給你做早飯。”
我盯著他伸出去又收回來的手。
那只手前幾天還在同事聚會上抱著芽芽拍照。有人夸他會帶孩子，他笑著說：“剛練，手生。”
那天他抱了不到五分鐘。
后來芽芽在他懷里扭了兩下，他就把孩子遞給我，說她聞到奶味了，離不開媽媽。
我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我甚至還替他圓過一句：“她現在確實黏我。”
好像孩子黏我，就等于所有夜里都該歸我。
我低頭看芽芽，小家伙哭得聲音都啞了，手指攥著我睡衣前襟，指甲薄得透明。
“你睡吧。”我說。
邵聞洲看著我。
我繞過床尾往衛生間走，刀口扯得厲害，走到門口時，背后傳來他壓低的聲音。
“聞杳。”
我沒回頭。
“我明天還得上班。”他說，“你別因為這一晚上就覺得我什么都沒做。”
衛生間的燈一打開，我差點被鏡子里的人嚇到。
我扶著洗手臺，臉白得發灰，眼睛紅得像兩塊沒擰干的毛巾。睡衣下擺沾了一點血，束腹帶邊緣往上卷，磨得皮膚發*。
我把芽芽放進旁邊的小搖籃里，給她塞上安撫奶嘴。
她含了兩下，吐出來。
我蹲下去想撿，剛彎腰，刀口忽然一陣尖銳的疼。我沒忍住，手撐著洗手臺邊沿，眼淚先砸到了地磚上。
只是很短的一陣。
像身體終于撐不住，替我漏了一點聲音出來。
我想起很久以前，我爸在飯桌上說我難伺候。
那年我剛工作，臨時被調去外地項目組，連著加班了半個月。回家那天，我媽煮了一桌菜，我卻因為胃疼吃不下幾口。我爸看著我把筷子放下，隨口說：“你這孩子從小就毛病多，吃也挑，睡也挑，工作累一點就喊難受。”
我沒反駁。
我那時候很擅長把話咽下去。
后來邵聞洲來接我，車停在樓下。我坐進副駕駛，關上門之后，眼淚突然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