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驛館招魂------------------------------------------,五月初三。。,北驛館門前便停了兩輛黑篷官車。車輪陷進泥里,積水沿轍印緩慢漫開。。。,第二道朱砂未干,上面壓著玄案司的黑色職印。,沒有立即進去。,眼底布滿血絲。他從袖中取出一份移交牒,雙手遞來。“寅初封場。治安司仵作初驗時,發現死者心口有不明異物。府法曹已準玄案分司介入,玄異部分由你們查驗。”,再驗法曹印信。:、拘魂及身份錯亂,準依規進行一次初步審魂。。“封場以后,誰進去過?”
“我、仵作和記錄書吏。”
“撞門的人?”
“留在樓下,已經分開。”
“**動過沒有?”
“探過鼻息和脈搏。發現心口異常后就停了。”
沈照在移交牒末尾簽名,壓下司證職印。
他接手的是**、術痕和身份異常。
驛館住客、普通證人以及外圍治安,仍歸地方官府。
馮府尉收回文書,朝房內看了一眼。
“柳執刀先進去過。”
沈照抬頭。
第二道封條果然從里面揭開了一半。
“理由?”
“房內出現過一縷不明魂息。她先確認**是否起煞。”
話音剛落,柳寒衣從屋里走了出來。
她一身緝異院黑色短袍,左手按著刀鞘,鞋上套著薄布履套。另一只手里拿著一**寫完的記錄。
“先行入場一刻鐘。”
“理由是排查附尸、伏靈和即刻傷人風險。”
她將記錄遞給沈照。
“沒有碰**,沒有開窗,也沒有移動屋內物件。”
沈照掃了一遍,在見證處按下小印。
危險處置歸緝異院。
證據程序歸司證院。
柳寒衣品級比他高一階,卻不能替他判斷證物;同樣,房中若真有會**的東西,他也不能讓所有人守在門外等自己慢慢驗印。
“現在安全?”沈照問。
“暫時安全。”
柳寒衣側身讓開。
“剩下的歸你。”
沈照跨過封條。
天字七號房位于走廊盡頭。
房門已經被撞壞,斷裂的木閂落在門內,周圍散著新鮮木屑。
門確實是從里面閂上的。
但木閂下側有一道極淺的新刮痕。
刮痕靠近門縫,形狀細長,像被什么東西斜著勒過。縫隙邊緣還掛著一根不足半寸的銀黑細絲,若不是沾了一點碎木粉,幾乎看不見。
沈照沒有觸碰。
他先讓書吏畫下位置,再用鑷子夾起細絲,封入證物袋。
柳寒衣站在他身后。
“像線。”
“現在只能確定,它是線狀物。”
“和撞門有關?”
“斷口在上,刮痕在下。”
沈照封好證袋。
“不是一處留下的。”
窗戶緊閉。
窗框縫隙積著舊灰,沒有近期推拉的痕跡。屋頂、墻面和地板完整,也看不出法術穿行留下的炁蝕。
屋里沒有第二個人。
只有一個死人。
中年男人端坐在桌邊。
灰色長衫,木簪束發,左手壓在胸口,右手平放于桌面,頭微微低垂。
桌角的油燈尚未熄滅。
燈芯已經燒得只剩一點昏黃。
若不是男人嘴唇泛灰,看起來更像是在等人時睡著了。
驛館掌柜和兩名伙計站在走廊外。
誰也不敢多看。
馮府尉問:“可以開始問話了嗎?”
“先問發現經過,不問死因。”
地方書吏攤開筆錄。
掌柜咽了口唾沫。
“昨夜戌時三刻來的。一個人,拿著河運倉腰牌,要了最里面的房。”
“為何要最里面?”馮府尉問。
“說有賬目要整理,不想被人打擾。”
“有人找過他?”
“沒有。”
年長伙計聽到這里,神色微微一變。
柳寒衣看向他。
“你聽見過什么?”
伙計先看了掌柜一眼,才低聲回答:
“子時前后,樓上響過一聲。”
“什么聲音?”
“像木匣落在地上,又像石頭碰了桌腳。”
“上來看過嗎?”
“沒有。客人說過不許打擾,而且只響了一次。”
“**是誰發現的?”
年輕伙計道:“小的今晨來送熱水,敲了很久沒人答,才去叫掌柜。后來請來街上**的差役,當著他們的面撞門。”
“撞開以后,誰先進來?”
“差役。”
“碰過什么?”
“只探了鼻息。”
書吏逐項記錄。
沈照則在**腳邊蹲下。
死者鞋面沾著雨水,鞋底外沿也是濕的,紋路深處卻嵌著一層干燥細灰。
灰中混有淺**碎屑。
他用竹簽挑出少許,封入證物袋。
柳寒衣俯身看了一眼。
“米殼?”
“也可能是舊草席。”
“外面下了一夜雨。”
“所以他進入驛館以前,曾在有屋頂的干燥處停留。”
沈照又靠近死者衣袖。
外袍被雨淋透過,里面的中衣卻基本干燥,還殘留著一點炭火烘烤后的氣味。
“停留時烘過衣服。”
馮府尉問:“河運倉?”
“河運倉賬房鋪的是青磚,不鋪草席。”
“你去過?”
“去年查過一宗靈石調包案。”
沈照在證物袋上寫下地點、時辰和取證人。
沒有寫死者去過草倉。
鞋底只能證明鞋接觸過這些碎屑。
不能證明人在何處。
桌面上放著一塊身份木牌。
沈照沒有立即拿起。
木牌旁邊留著一圈規整的長方形水痕,約一尺長。水痕以內沒有落灰,邊緣已半干。
昨夜,這里曾放過一只被雨淋濕的方匣。
如今卻不見了。
“行李查過沒有?”
“只從外面看過。”
墻邊放著一只普通布包。
沈照先讓書吏畫下位置,才解開包袱。
里面有兩套換洗衣物、半瓶藥、三張河運倉公文和一些散錢。
沒有方匣。
他在記錄中補上一行:
桌面原置一尺左右方形濕物,現下落不明。
柳寒衣看了一眼門縫。
“人死在里面,門從里面閂著,**卻出去了。”
“未必出去。”
“你覺得還在屋里?”
“沒有找到以前,不作判斷。”
沈照說完,才拿起身份木牌。
正面刻著:
臨川府河運倉書吏,季槐生。
背面有戶部民籍烙印。
隨身腰牌、路引和住店記錄,也都是這個名字。
仵作取來制式驗身盤。
銅盤只有巴掌大小,中央嵌著透明細針。沈照從**指尖取下一滴血,將身份木牌放入側槽。
血液沿盤中細紋緩慢流動。
細針旋過半圈,停在正位。
掌柜明顯松了口氣。
“昨夜小的也驗過。身份沒有問題。”
沈照在案冊上寫道:
尸身血脈與季槐生民籍木牌相合。
掌柜等了一會兒。
“這不就是季槐生嗎?”
“只能證明這具身體與木牌記錄相合。”
“有什么分別?”
沈照看向桌邊的死人。
“身體是誰的,和身體里是誰,不一定是一件事。”
掌柜的臉慢慢白了。
馮府尉皺起眉。
“你懷疑奪舍?”
“沒有。”
沈照合上驗身盤。
“我只說證物已經證明的部分。”
青繩巷那場火以后,他最忌諱的,便是替證據多說一句。
尤其是自己。
仵作開始復驗**。
死者身上沒有搏斗傷,指甲縫中也沒有皮屑、布料和血跡。面部不見常見窒息死者的淤脹,嘴唇顏色卻灰得異常。
最奇怪的是脖頸。
喉骨下方有一道極細的青黑痕跡。
像一根頭發勒進皮肉。
那道痕跡卻沒有環繞頸部,而是從皮肉深處向外浮現。
仵作將**按在胸前的左手移開。
胸骨左側有一道極淺的舊疤。
“這里比周圍冷。”
沈照問:“疤有多久?”
“至少五六年。”
仵作用銀針沿舊疤探入。
只進入半寸,針尖便碰到硬物。
叮。
聲音很輕。
屋內卻忽然安靜下來。
“心口有異物。”
“先留形。”
書吏上前,以細筆畫下舊疤、肋骨和銀針位置。
沈照核對記錄,仵作才沿疤痕緩慢切開。
血肉之下沒有**,也沒有明顯排斥。
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塊緊貼心房外緣,被數根細如發絲的銀黑線懸在肋骨與心脈之間。
其中一根向上延伸,沒入喉骨。
正好對應頸間那道青痕。
仵作沿線檢查許久。
“異物進入身體至少五年。”
“銀線避開了主要血脈和心房。植入者很熟悉人體。”
他指向那根通往喉骨的銀線。
“昨夜,這根線收緊并斷裂過。”
柳寒衣問:“足以致死?”
“沒有割斷喉管,也沒有直接刺穿心臟。”
仵作搖頭。
“只能確認它與死前異常有關。魂魄方面,要由審魂院判斷。”
沈照讓眾人后退。
銀線的位置、數量、走向和血**裹程度被逐一記錄。三張留形紙分別拓下正面、側面和喉部痕跡。
所有原始狀態保存完成后,黑石才被緩慢取出。
它落入盛有定炁白砂的銅盤。
砂面無風下陷。
黑石形似一顆被火燒焦的心臟,表面布滿細密紋路,中間還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合縫。
馮府尉問:“法具?”
“暫不能定性。”
沈照取出司證印,將封證符貼在砂盤外側。
“客房繼續由兩司共同封存。”
他看向柳寒衣。
“**和黑石移往后院空堂。”
柳寒衣壓下緝異職印。
“轉移和警戒由我負責。”
馮府尉問:“治安司如何配合?”
“封住前后門,登記所有住客。”柳寒衣道,“有人強闖,先行控制,不要在客房內動用法術。”
沈照補充:
“撞門者和進過房間的人分別問訊。供詞保留原文,不得互相核對。”
地方官府負責這里的人。
玄案司負責那塊不該出現在活人心口的石頭。
?
半個時辰后,驛館后院空堂。
四盞白燈分列四角。
陣心擺著三樣東西:
季槐生的**。
他的身份木牌。
以及那塊從心口取出的黑石。
負責審魂的是審魂院值夜官裴慎。
他進堂后沒有立即起陣。
先核對移交牒末頁附簽的審魂許可,又查驗黑石上的封證印,最后逐一確認**、木牌和黑石三重錨點。
完成證物交接,他才在冊上簽名。
“**和血脈是一重錨,姓名木牌是一重,黑石里的魂息是一重。”
柳寒衣站在陣外。
“能保證招來的是季槐生?”
“不能。”
裴慎回答得很快。
“招魂只能牽引與錨點關系最深的靈體。來的可能是本魂,也可能是殘魂、殘魄,甚至只是附在物件上的一段記憶。”
馮府尉問:“若魂已經進了冥司?”
“不會來。”
陰陽有隔。
亡魂一旦越過中幽,真正進入冥司,便不再是陽世尋常術法可以觸及的存在。
若陣法得到回應,只能說明一件事:
至少有一部分魂,從未離開人間。
裴慎俯身,用朱砂落下第一筆。
陣紋閉合。
審魂符貼上黑石,沒有燃起火焰,邊緣卻一點點變黑,化為細灰。
四盞白燈同時朝陣心傾斜。
黑石輕輕震了一下。
一層灰白影子從**上方緩慢升起。
它沒有清晰的五官。
胸口卻缺了一塊,像有人曾把手伸入魂魄,硬生生挖走了一部分。
裴慎觀察陣紋。
“殘魂。”
“命魂已斷,覺魂和幽魂都不完整。”
沈照翻開原始問訊記錄。
“還能回答?”
“可以。”
裴慎道:“但持續不了多久。”
沈照看向灰影。
“陣中靈體,能否聽見?”
過了很久,微弱的聲音才從陣內傳出。
“能。”
像隔著很深的水。
“你自認為是誰?”
“季……”
灰影停頓片刻。
“季槐生。”
審魂符沒有變化。
它沒有說出自己明知為假的內容。
但這只能證明,它相信自己是季槐生。
不能證明它確實是。
“你認得陣中的身體嗎?”
“認得。”
“是誰的?”
“我的。”
“你死于昨夜?”
灰影猛地一顫。
四盞白燈同時矮下半寸。
“不是。”
“你何時死亡?”
“不知道。”
“最后記得什么?”
“雨。”
“水。”
灰影抬起雙手,死死按住胸口的缺口。
“有人壓著我。”
“把石頭……放進來。”
“你看見那個人了嗎?”
“看不清。”
“知道名字嗎?”
“沒有。”
灰影邊緣開始松散。
裴慎低聲提醒:
“記憶正在崩。”
沈照停了一息。
“過去這些年,你能感知外面嗎?”
“黑。”
“很黑。”
“有時候……有人叫我的名字。”
“誰?”
“一個女人。”
灰影朝空堂門口伸出手。
“還有一個孩子。”
“孩子叫你什么?”
屋檐下的雨水一滴滴落進石洼。
灰影的手停在半空。
“爹。”
柳寒衣握住刀鞘的手微微收緊。
沈照繼續問:
“過去七年,控制這具身體的人,是不是你?”
灰影忽然安靜下來。
“不……是。”
“昨夜離開這具身體的魂,是不是害你的人?”
“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第一盞白燈驟然熄滅。
裴慎臉色一變。
“最后一個問題。”
沈照注視著即將消散的殘魂。
“你想讓我們查什么?”
灰影緩慢抬頭。
它沒有眼睛,沈照卻感覺它正在看自己。
“你們……”
聲音越來越輕。
“來晚了。”
第二盞白燈熄滅。
“晚了……七年。”
灰影驟然破碎。
剩余兩盞白燈劇烈搖晃。
裴慎立即以朱砂封住陣心。
黑石落回砂盤,發出一聲沉悶輕響。
“不能再召。”
他額角全是冷汗。
“再來一次,這道殘魂可能徹底消散。”
沈照低頭看著問訊記錄。
此刻能夠確認的只有三件事:
黑石中拘禁著一道自稱季槐生的殘魂。
殘魂認為陣中**屬于自己。
殘魂認為過去七年,另一個存在控制過這具身體。
至于它是否真是季槐生,“七年”是否準確,另一個存在又是誰——
都沒有得到證明。
馮府尉看了一眼**。
“現在算什么案子?”
“身份未明的疑似魂術命案。”
沈照合上記錄。
“驛館住客、出入記錄和普通證人,仍由治安司調查。”
“**、黑石、失蹤方匣和魂術部分,由玄案分司主辦。”
他停頓一下。
“現階段,沒有任何人被認定為兇手。”
不能因為一只鬼說了一句話,便把某個活人的名字寫進罪案卷宗。
這也是玄案司存在的原因。
陣法撤去以后,仵作才在沈照與裴慎共同見證下,沿黑石中央的細縫將其打開。
里面沒有靈石,也沒有繁復陣盤。
只有一卷被陳血浸成暗褐色的薄紙。
紙張邊緣已經發脆。
沈照用細鑷緩慢將它展開。
上面寫著兩行字。
第一行:
永熙十三年五月初三,季槐生已死。
第二行:
永熙二十年五月初三,借名當絕。
柳寒衣抬頭望向堂外。
東方已經泛出灰白。
“今日是哪一天?”
沈照將薄紙放入證袋,在封口處壓下火漆。
“五月初三。”
**死于昨夜。
紙上的季槐生,卻在七年前的同一天,便已經被寫成了死人。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差役停在堂前,先向馮府尉行禮,才看向玄案司眾人。
“季槐生的妻子到了。”
沈照看向陣中的**。
那個女人即將見到丈夫最后一面。
但她還不知道,眼前這具身體也許確實屬于她的丈夫。
過去七年陪她吃飯、說話、撫養女兒的,卻可能是另一個人。
更沒有人知道,那個借用季槐生身體和姓名活了七年的存在,昨夜究竟去了哪里。
沈照翻開案冊,在第一頁下方寫道:
身:與季槐生血脈、民籍相合,待家屬復核。
魂:黑石內殘魂自認季槐生,身份未定。
名:季槐生。
業:待查。
門外傳來女人壓抑的哭聲。
她哭得很輕。
仿佛只要不驚動屋里的死人,丈夫便還有可能從桌邊抬起頭,再叫她一聲名字。
可沈照知道。
真正的季槐生,也許早在七年前,就已經等不到這場哭聲了。
精彩片段
長篇幻想言情《大胤玄案錄》,男女主角沈照柳寒衣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吳自勝”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北驛館招魂------------------------------------------,五月初三。。,北驛館門前便停了兩輛黑篷官車。車輪陷進泥里,積水沿轍印緩慢漫開。。。,第二道朱砂未干,上面壓著玄案司的黑色職印。,沒有立即進去。,眼底布滿血絲。他從袖中取出一份移交牒,雙手遞來。“寅初封場。治安司仵作初驗時,發現死者心口有不明異物。府法曹已準玄案分司介入,玄異部分由你們查驗。”,再驗法曹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