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在飯食里下了慢毒，**吐了整三月后。
沈硯辭終于尋到了救命的方子。
他日守在床邊，親手將湯藥一勺一勺喂我喝下。
查出下毒的婆子后，當著全府的面打斷了她的手，綁送到族長跟前。
又把灶上的人全換了一遍，一日三餐親自過目才許端給我。
所有人都說，沈硯辭對我這個沖喜新婦是真心疼。
我也這樣認為。
直到那天。
我扶著墻去倒夜里的藥渣，聽見他在后院低聲說話。
他表妹李蕊心靠在他肩頭笑：「這次的量夠她躺三月了吧？」
沈硯辭替她攏了攏碎發，輕聲道：「她已經下不了床?！?br>李蕊心又說：「萬一她好起來了呢？」
沈硯辭的聲音很平淡：
「再下便是。」
「她從不疑我。」
那碗藥又來了
我扶著墻回到臥房時，嘴里還殘留著鐵銹味。
后院冷風灌進來，把那句話一遍遍往我耳朵里塞。
"她從不疑我。"
這是沈硯辭的聲音。溫柔的、帶笑的、像在說一件好笑的事。
我的手按在門框上，指節發白，半天沒推開那扇門。
阿桃在里面等我。
熱水備著，被褥鋪好，藥碗也早已端來。
和過去三個月每一個夜晚一樣。
我站了很久，久到指尖從發麻變成失去知覺，才終于抬腳邁進去。
藥碗安靜地擱在床頭小幾上，褐色藥湯表面浮著一層細碎銀灰色粉末。
我盯著那層粉末。
以前我從沒留意過它。
沈硯辭說那是陳皮末子，入口微澀，喝完藥才好克化。
我信了三個月。
阿桃替我脫了外衫，小聲問："姑娘，今晚的藥……還喝嗎？"
我沒有回答。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
沈硯辭推門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身夜露氣息，看見我還坐在床沿，笑了一下。
"怎么還沒躺下？"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端起藥碗，用指背貼了碗壁。
"溫的，剛好入口。"
他在我身邊坐下來，碗遞到我面前，另一只手抬起，想把我額前碎發攏到耳后。
"晚棠，張嘴，喝了就不疼了。"
這句話他說過無數次。
語調溫柔，尾音微上揚，像哄一只聽話的貓。
三個月前，我覺得這是世上最叫人安心的聲音。
三個月后的今夜，我聽見的只有后院那句"她從不疑我"。
我沒有接碗。
沈硯辭的笑淡了半寸。
"怎么了？是不是又怕苦？"
我搖頭。
"胃里翻。"
他"哦"了一聲，像是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個理由。
然后從袖中摸出一顆桂花蜜餞。
琥珀色的糖衣裹著花瓣，放在他掌心里，小一顆。
"你從前最愛吃這個。先含一顆，壓住苦味，再喝藥。"
從前。
我想起剛嫁進沈家那七天。
他高熱不退，滿府人都在商量后事，只有我守在床前沒挪步。
粥一口喂，額上的帕子換了幾十條，他嘴唇干裂，我用棉簽蘸水替他潤。
第七天他醒過來，嗓子啞得說不出話，卻握著我的手。
等他能開口時，說的第一句是："往后換我照顧你。"
我信了。
也是真的信了。
眼前的藥碗還在等我。
碗面銀灰色粉末安靜浮著，像一個溫馴的謊。
我把蜜餞**嘴里，接過碗，抿了一口。
藥汁觸到舌面的瞬間，一陣苦辣直沖咽喉。
我猛咳起來。
趁低頭的動作，把嘴里的藥全吐進帕子。
帕子洇濕了，迅速染出一片淡灰水痕。
沈硯辭伸手來擦我唇角。
"咳這樣厲害，明日讓大夫再調方子。"
他的指尖觸到我臉的時候，我下意識往后躲了一下。
只有一寸。
但他的手停住了。
停在半空，像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
片刻后，他收回手。
笑容仍在，只是眼底多了一點試探。
"怎么，還同我生分了？"
我低下頭。
"手太涼了，怕冰著你。"
他沒再追問。
站起來，把空碗從我手上拿走。
我攥著帕子縮進被褥里，灰色藥漬貼在掌心，像一塊燙手的鐵。
門口傳來他吩咐婆子的聲音。
"少夫人這幾日病重，不許她出院門半步。"
銅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