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茍到天道崩了我還在閉關(guān)
黑暗。
不是夜里那種黑,也不是山洞里的那種黑。是連“上下左右”都不存在的黑,是連“自己是不是還活著”都要打個問號的黑。
玄淵睜開了眼。
準確地說,是他終于意識到——自己睜了眼。
一開始他沒動,也沒想動。身體像是被什么東西壓著,又像是被什么都沒裹著,輕飄得不像自己的。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這是哪兒,更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記憶像一鍋煮糊的粥,翻騰著一些影子:火光、崩塌的山、有人在喊什么,但聲音太遠,聽不清。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動了。
然后是手臂,接著是脖子。動作很慢,像是生銹的門軸,嘎吱嘎吱地一點點轉(zhuǎn)開。他坐了起來,或者說,嘗試坐起來。這具身體還算聽話,雖然虛弱,但沒到癱軟的地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黑色長袍,沾滿了灰白色的塵土,像是埋了幾千年。袖口磨破了,腰帶松垮,靴子也裂了縫。但他不覺得疼,也不覺得冷。奇怪的是,他甚至感覺不到餓,連呼吸都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我還活著?”
這話在他腦子里過了一遍,沒出聲。不是不想說,是怕。
怕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就是怕。
這種怕不是突然冒出來的,而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像地下水,無聲無息,卻把整個人泡透了。他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會有這種反應,可每當他試圖回憶點什么,腦子里就會閃過一些畫面——強者倒下,血染長空;宗門炸成碎片,天地都在顫抖;還有人,很多很多人,沖著他來,眼神發(fā)紅,嘴里喊著“長生機緣奪命”。
幻覺?夢?
他不確定。
但他知道一點:這些畫面讓他本能地想躲。
于是他閉上眼,開始內(nèi)視。
經(jīng)脈還在,氣血平穩(wěn),靈臺雖蒙塵,但神魂未損。他順著體內(nèi)氣息走了一圈,發(fā)現(xiàn)一件事——他的生命力,沒有盡頭。
不是“很長”,是“無窮”。
就像一條河,別人是從小溪流到干涸,他是源頭就在腳下,嘩啦啦地往外冒,根本停不下來。他試了三次,每次結(jié)果都一樣:壽元顯示為“無盡”。
他愣住了。
不是高興,是慌。
“我……不會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后背就竄起一股涼氣。不會死聽起來挺爽,可問題是——別人會死。所有人都會死,只有他不會。那別人知道了會怎么想?
“割了他,煉藥?”
“抽了血,延壽?”
“扒了皮,做成法寶?”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修真界啥事沒有?為了突破境界,親爹都能賣。現(xiàn)在蹦出個不死不滅的怪胎,不得被當成移動靈丹供著,還是**解剖那種?
“不行。”
“不能讓人知道。”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在虛空中掃了一圈。這里什么都沒有,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甚至連空氣流動都感覺不到。但他能感覺到大地。
微弱的,穩(wěn)定的,來自下方的震動。
地脈。
他在混沌中沉睡時,隱約記得大地有脈,像人體經(jīng)絡,藏著天地靈氣。越深的地方,越隱蔽,越安全。只要鉆進去,封住氣息,誰也別想找他。
“那就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動作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能再暴露在任何可能被窺探的地方。不作死,就不會死。這是他唯一能靠的準則。
他朝著地面走去——如果這也能叫“地面”的話。腳底下是堅硬的巖層,漆黑一片,但能踩實。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巖石的紋路,感受著其中的地氣流動。
“往哪走?”
他閉上眼,憑著本能去感應。不是靠眼睛,也不是靠耳朵,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在靈魂底層跳動。就像魚知道水往哪流,鳥知道風從哪來。
有了。
正下方,三萬丈深處,有一條穩(wěn)定地脈,結(jié)構(gòu)密實,入口隱蔽,周圍沒有生命波動,也沒有靈識掃過。完美。
“就那兒了。”
他沒猶豫,雙手按在巖層上,用力一撕。
石頭裂開的聲音悶得像打雷被捂在棉被里。碎石飛濺,粉塵彌漫,但他不在乎。他繼續(xù)往下挖,一層又一層,用蠻力硬生生開出一條通道。沒有法術(shù),沒有符咒,全靠這具看似普通實則耐操的身體。
越往下,溫度越高。
巖層開始發(fā)燙,空氣變得灼熱,呼吸都有點困難。但他還是沒停。他知道,這時候退縮,等于把命交給別人。只要再撐一會兒,只要再深一點,就能藏進去。
一萬丈。
兩萬丈。
巖壁已經(jīng)開始熔化,滴落赤紅的巖漿。他靴底焦了,袍角燒了個洞,皮膚也被烤得發(fā)紅,但他沒感覺疼。生命力自動修復著損傷,傷口剛裂開,就被補上,像**默默運行的程序。
“還挺耐用。”他心里嘀咕了一句,算是給自己找點樂子。
三萬丈。
到了。
他一腳踹開最后一層巖石,跳進一個封閉的空洞。空間不大,直徑也就十來步,四面都是致密的黑曜石,隔絕靈氣外泄。地脈從洞底穿過,像一條沉睡的龍,安靜而有力。
“安全了。”
他喘了口氣——雖然其實不用喘,但這個動作讓他感覺踏實點。
他盤膝坐下,背靠石壁,開始整理狀態(tài)。先是五感封閉,聽力、視力、嗅覺一點點收回來,最后連心跳都壓到最低。然后調(diào)動那點殘存的記憶碎片,拼出一個簡易的封禁陣法。
手法生疏,畫得歪歪扭扭,像個新手畫符。但好歹是成了。陣法亮了一下,隨即隱入石壁,將整個洞穴的氣息徹底遮蔽。
他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小黑屋。
沒窗,沒門,沒出口。只有他自己,和一條永不停止跳動的生命線。
“行了。”
他閉上眼,雙掌交疊置于膝上,呼吸漸緩,氣息歸寂。
不作死,就不會死。
他記住了。
外面的世界愛怎么亂怎么亂,他先躲著。
萬年也好,十萬年也罷,反正他耗得起。
畢竟——
他不會死。
眼皮合上的瞬間,體內(nèi)那股無窮無盡的生命力開始自然流轉(zhuǎn),無需引導,無需催動,像呼吸一樣自然。長生之體,正式啟用。
洞內(nèi)徹底安靜。
連時間都仿佛凝固。
只有那具黑色長袍下的身軀,靜靜坐著,像一塊沉入深淵的石頭,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