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康寧療養院打來的。
一把客氣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請問，是張**嗎？”
我正在灶臺前盛湯，聽見這話，把湯勺往鍋沿上一磕。
“我姓蘇。”
對方愣了三秒，立刻改口：“啊，對不起，蘇女士。”
“是這樣的，關于您下周的住院手續，您這邊清楚嗎？”
我把湯勺重新**湯里，熱氣糊了我一臉。
“不清楚。”我說。
“張先生上周來交了定金，給您訂了獨立病房。他說您精神方面不太穩定，需要長期療養。住院期間所有的事，由他全權**，讓我們多擔待……”
后面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康寧療養院。半個月前，張強在直播間提過這個名字。
那天他對著一百多萬人紅了眼圈，說自己的媳婦得了很重的病，時好時壞，犯起來不認人，連刀都敢拿。他說他舍不得，可為了我好，只能送我去最好的地方治。
彈幕里全是心疼他的話。
有人說張強是頂天立地的好男人，背著個瘋老婆還能創業。
有人罵我是他成名路上的累贅，勸他早點離了重新開始。
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家“晚來香”小飯館是我開的。
沒有人知道，那幾道讓張強一夜爆紅的菜，是我一勺一勺喂到他手里的。
更沒有人知道，養活他們張家一大家子的進貨路子，是我爹留下的。
我把火關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麻煩你轉告訂單上那位張先生，他媳婦好得很，不用住院。”
我說完就掛了。
灶臺上的湯還在咕嘟。我盯著那鍋湯看了很久，看見自己這二十八年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我嫁張強那年，他窮得連彩禮都湊不齊。我爹拍著桌子罵我瞎了眼，說這小子眼睛里只有算計。我不信。我頂著全家人的反對，跑到這個鎮上，盤下一間鋪子，開了這家飯館。
張強不會做菜。他連蔥姜蒜都分不清。
是我教他握刀，教他顛勺，教他熬一鍋好湯要守多少個鐘頭。
去年鎮上來了個拍小視頻的，隨手拍了張強炒菜的樣子，發到網上。那條視頻里，張強系著我的舊圍裙，笑得憨厚，一勺糖醋汁澆下去亮得發光。
那是我的拿手菜。糖醋小排，我外婆傳下來的方子。
視頻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