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真千金回來了，她說她是藝術鑒賞家。
"女孩子要有文化底蘊，別做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廢物。"
迎著她嫌棄的目光，我吐了吐舌頭。
"念念不是廢物，念念最乖了。"
爸媽笑著把我摟進懷里，四個哥哥也紛紛點頭。
"念念寶貝天下第一好。"
蘇曼婷嫉妒得咬碎了牙，卻又拿我沒轍。
她早上出門趕赴拍賣行鑒定時，四個哥哥排隊幫我編花繩。
她晚十從畫廊回來時，四個哥哥正在陪我玩拼圖。
她考下了海外藝術品鑒定資格證時，四個哥哥給我卡里打了兩千萬零花錢。
沒旁人時，蘇曼婷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沈念念，你就知道靠別人養，自己有什么能耐！"
我甜甜一笑，依然不惱。
得知她要在慈善晚宴上捐贈古董時，我的眼睛立刻亮了。
蘇曼婷不是想看我的能耐么，那就讓她開開眼好了。
晚宴當天，她穿著高定禮服，踩著十公分的細跟鞋走進來，身后助理捧著一只錦盒。
錦盒打開的瞬間，在場不少賓客發出了贊嘆聲。
"宋代汝窯天青釉盞，品相一流。"
蘇曼婷的聲音端著一股留學腔。
"這是我從海外拍回來的，今晚捐給市博物館，為傳統文化盡一份綿薄之力。"
掌聲響了起來。
我蹦蹦跳跳地走過去，懷里抱著一個布口袋。
蘇曼婷低頭看著我，笑容里全是憐憫。
"妹妹，你也帶了東西來？"
我從布袋里掏出一只碗。
碗口有缺，碗底有灰，碗身布滿了細密的裂紋，看上去像從地攤上撿來的。
蘇曼婷笑出了聲。
"妹妹，慈善晚宴不是收破爛的地方。你拿個破碗來，是想丟盡沈家的臉嗎？"
周圍有人跟著笑。
"這也太寒磣了。"
"她不識字，怎么可能懂古董。"
我沒理她，只是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碗底的灰，像在擦一個寶貝。
蘇曼婷居高臨下地拍了拍我的頭。
"妹妹，把你的破碗收起來吧。姐姐的汝窯盞，夠你學一輩子的。"
我仰起臉，笑得沒心沒肺。
"念念覺得這個碗很漂亮呢。"
蘇曼婷轉身對人群說了一句。
"各位見笑了。念念她沒讀過書，不懂這些。"
全場哄笑。
我抱著碗坐回了角落，用餐巾紙一點一點擦著碗沿的缺口。
一個服務生端著果汁經過，差點撞到我的碗。
我整個**了起來，把碗護在懷里。
"你小心一點嘛！"
服務生嚇了一跳。
"不好意思沈小姐，我沒碰到。"
蘇曼婷遠遠看了一眼，跟身邊的人耳語。
"看見沒？一個破碗當寶貝護著，跟個小傻子一樣。"
旁人配合地笑。
我低著頭，繼續擦碗。
碗底的灰層下面，露出了一小塊極淡的青色。
我用指甲輕輕刮了一下，嘴角翹了起來。
"碗碗乖，念念不讓別人欺負你。"
沒人在意我說了什么。
全場的目光都在蘇曼婷和她的汝窯盞上。
她正在臺上侃侃而談，講述這只盞的來歷、年代、工藝，每一個專業詞匯都咬得字正腔圓。
臺下有人鼓掌，有人點頭，有人拿手機錄像。
市博物館的一位副館長上臺接受了捐贈，雙手接過錦盒時面帶微笑。
"感謝蘇小姐的慷慨。"
蘇曼婷微微欠身，優雅得體。
燈光打在她身上，確實像個真正的大家閨秀。
我坐在角落的小圓桌旁，把碗放在膝蓋上，一邊啃著桌上的小蛋糕一邊打量著四周。
角落里有個老頭。
白發蒼蒼，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戴著一副老花鏡，坐在最偏的位置，安安靜靜地喝茶。
他的目光沒有看臺上的蘇曼婷。
他一直在看我。
準確地說，他一直在看我膝蓋上的碗。
我歪著腦袋對他笑了笑。
他沒笑，端起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后迅速移開了視線。
我覺得這個老爺爺好奇怪。
不過我很快忘了他，因為蛋糕很好吃。
捐贈儀式結束后，進入了自由交流環節。
蘇曼婷被一群人圍著恭維，她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我這邊。
"藝術品鑒賞需要系統的學術訓練，不是誰都能做的。"
她看了我一眼。
"有些人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就不要在這種場合出來丟人了。"
周圍響起一片附和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