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繡財富,不受枷鎖
比賽前三天,我媽把我的繡品藏了起來。
我翻遍整個家都沒找到。
我問她,她語重心長:
"我扔了,你別繡了,把機會讓給表妹。"
"媽,那是外婆定的比試。"
"你贏了,舅媽怎么看我們?街坊怎么說?你讓我怎么做人?"
從小到大,她最怕被人說閑話。
奧賽班只剩一個名額,表妹想進,她連夜替我辦了棄權。
我訂婚,表妹說喜歡我未婚夫,她摘下我的戒指遞給表妹。
外婆是蘇繡名家,她去世,留下眾多繡譜和房產。
遺囑寫明,我和表妹各繡一幅,誰繡得好,
誰就是新繡掌,繼承所有家產。
我媽讓我隨便繡繡,別傷和氣。
這些年,念著她被爸爸拋棄后帶我不容易,
我一直順著她,我以為這樣她能有安全感。
直到我看見她跟舅**聊天記錄:
她跟她爸一個德行,白眼狼,指望不上。
我養她還不夠,非得爭什么家產。
我指節捏得發白,自嘲一笑。
這繡法,我不藏了。
這帶刺的親情,我也不要了。
......
"嶠溪,你過來,媽有話跟你說。"
林舒藝坐在客廳沙發上,手里攥著一塊抹布,像是剛擦完桌子,眼神卻沒落在任何地方。
我從房間出來,看見茶幾上擺著一盒桂花糕。
是舅媽沈傲凝昨天送來的,包裝上還系著緞帶蝴蝶結,精致得像個圈套。
"舅媽說了,婧寧最近壓力大,天天練繡到半夜,手指都扎破了。"
林舒藝低著頭,語氣帶著她慣用的那種為難。
"你跟婧寧從小一起長大,她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輸了,她受不了的。"
我站在原地沒動。
"媽,外婆的遺囑寫得很清楚。"
"遺囑是遺囑,做人是做人。"
她終于抬起頭看我,眼里有一種我太熟悉的東西——懇求,夾著隱隱的威脅。
"你就不能隨便繡繡?讓你舅媽一家心里好受點?"
"隨便繡繡?"我重復了一遍。
"那是外婆留下來的東西,不是過家家。"
林舒藝猛地把抹布摔在沙發扶手上。
"你外婆都走了,你還拿她壓我?"
"她活著的時候偏心你也就罷了,死了還要讓我在你舅媽面前抬不起頭?"
這話像一根針,扎得又準又深。
外婆走了四十七天。
我沒來得及見她最后一面,因為那天林舒藝把我的手機關了機。
她說怕我難過,說外婆走得安詳,不用趕過去。
等我趕到醫院,床鋪已經換了白色的新床單。
"行,媽,我知道了。"
我轉身往房間走。
"嶠溪。"
她又叫住我。
"你那個繡了一半的團扇呢?我放哪兒了來著?"
"在我柜子里。"
"拿出來我幫你收著,省得弄臟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她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讓人覺得這就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關心。
可我在那個表情背后,看見了她和舅媽聊天記錄里同款的口氣。
"不用,我自己收著就行。"
"你這孩子——"
她話還沒說完,門鈴響了。
打開門,林婧寧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鵝**的針織衫,劉海遮住半邊額頭,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姐,我來看你。"
她手里拎著一袋水果,聲音輕得像是怕吵醒誰。
林舒藝立刻換了一張臉,笑著把她往沙發上拉。
"婧寧來啦?吃了沒?"
"沒呢,舅媽,我媽說讓我過來跟姐姐聊聊。"
林婧寧坐下來,低著頭,把水果袋放在茶幾上,手指絞著衣角。
"姐,我知道你繡得比我好。"
"從小外婆就夸你有天賦,我怎么練都追不**。"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我,眼眶泛紅。
"可是姐,你想過沒有,如果你贏了,我媽會怎么樣?"
"她一個人拉扯我長大,就盼著外婆能留點東西給我們。"
"我不是要跟你爭,我只是......只是覺得,如果你把家產讓給我,我以后一定對你好。"
"我們是一家人,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還沒開口,林舒藝就接上了話。
"嶠溪你看,婧寧多懂事,說得多好。"
"你是姐姐,讓著妹妹天經地義,外婆活著的時候也會希望你們和和氣氣的。"
"不是我讓不讓的問題。"
我盡量壓住聲音里的顫。
"外婆的遺囑說比繡,那就比繡。誰的作品好,誰繼承。這是她定的規矩。"
林婧寧咬了咬唇,眼淚掉下來。
"姐,你是不是不信我?我說會對你好的,你為什么就不愿意相信我?"
她哭得委屈極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舒藝心疼地摟住她。
然后回頭看我,目光冰冷。
"你滿意了?"
"把你表妹逼成這樣,你心里過得去?"
我張了張嘴,什么都說不出來。
因為在這個客廳里,無論我說什么,我都是那個不通人情的壞人。
回到房間,我打開柜子。
繡了大半的團扇還在,絲線柔軟地搭在繡面上,那是外婆教我的第一針纏針繡。
我把它藏進了衣柜最深處的行李箱里。
手機震動,一條微信彈出來。
舅媽沈傲凝發的,沒有稱呼,也沒有客氣。
"嶠溪,**跟你說的話你聽進去了嗎?別讓大家為難。"
我沒回。
把手機扣在桌上,盯著天花板。
外婆去世前最后一次打電話給我,信號斷斷續續。
她說了一句話,我只聽清了一半。
"嶠溪,記住......無論誰讓你放棄......"
后面的話被忙音吞掉了。
我至今不知道她想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