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那天，我摔門出去冷戰三小時。
回來發現廚房燈亮著。
翟臨川捧著一百三十八塊的榴蓮，吃得滿臉幸福。
他剛失業。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從今天開始——
把這個男人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結果越攪越不對勁。
怎么回事，我老公好像不太對勁啊？
第一章
廚房的燈亮著。
暖**的光從門縫底下漏出來，像一條細細的***在客廳地板上。
我站在玄關，手里還攥著鑰匙，鞋底粘著樓下**攤的油煙味，頭發被夜風吹得亂七八糟。
冷戰三小時。
準確地說，是兩小時四十七分鐘。
我在小區花園的長椅上坐了四十分鐘，在便利店貨架前發了二十分鐘呆，又繞著小區走了一圈又一圈，腦子里全是翟臨川那張臉。
他說什么來著？
"喬嘉樹，你能不能別總把錢攥那么緊？我又不是不還。"
好啊。
你失業第三個月了，信用卡還欠著八千六，上周**打電話來借兩萬塊錢給你弟交學費，你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拿什么還？
拿你那張嘴還嗎？
我深吸一口氣，把鑰匙**鎖孔，擰開門。
一股味道撲面而來。
濃郁的、甜膩的、帶著點臭烘烘又讓人上頭的味道。
榴蓮。
我的榴蓮。
我上周在超市看了三次，摸了三次，聞了三次，最后咬著牙放回去的那個榴蓮——不對，我沒買。
但是這個味道，絕對是榴蓮。
我換了拖鞋，腳步很輕，走到廚房門口。
翟臨川坐在餐桌前。
一米八三的大個子窩在那把嘎吱作響的折疊椅上，兩條長腿伸在桌子底下，腳上穿著那雙磨破了后跟的棉拖。
桌上擺著一個裂開的榴蓮。
裂口像咧開的嘴，果肉金黃，已經被掏走了大半。
旁邊擱著一雙筷子，一卷紙巾。
他捧著一塊榴蓮肉，兩手油乎乎的，腮幫子鼓起來，嚼得很認真。
眉眼彎著，嘴角翹著，下巴上沾了一點果肉渣子。
那個表情——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他不是一個失業三個月、信用卡欠了八千六的中年男人。
就好像他是一個偷吃到糖的小孩。
他抬頭看見我。
手指在嘴邊停了一下。
然后他舔了舔拇指上的汁水，沖我笑了一下。
"你不是說討厭榴蓮味嗎？"
他用筷子夾起最后一塊果肉，塞進嘴里。
"我幫你消滅了。"
我盯著那個榴蓮殼。
"多少錢？"
"啊？"
"這個榴蓮，多少錢。"
翟臨川眨了眨眼，伸手摸了一下后腦勺。手指油亮亮的，在頭發上蹭了一道印子。
"也不貴……"
"多少？"
"一百三十八。"
一百三十八。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一百三十八塊。
夠買三天的菜。
夠交這個月的水電費零頭。
夠還信用卡最低還款額的六分之一。
我上周在超市，對著那個標價一百二十九的榴蓮看了三遍。
最后買了一袋打折的蘋果。
九塊八。
"喬嘉樹？"翟臨川站起來，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你別生氣啊，我就是下樓倒垃圾的時候順路看見水果店搞活動——"
"搞活動？"
"嗯，原價一百六十八，打了八折——"
"打了八折就是一百三十四塊四。"
"……四舍五入嘛。"
"四舍五入你還多花了三塊六。"
翟臨川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油乎乎的手指，又抬頭看了看我的臉。
然后他笑了。
那種笑法我太熟了。討好的，帶點心虛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角往上扯，露出左邊那顆有點歪的虎牙。
結婚四年，每次他闖了禍都是這個表情。
上次是把我的真絲睡衣扔進洗衣機攪成一團。
上上次是把我養了兩個月的綠蘿澆死了。
上上上次是——算了，太多了，數不過來。
"嘉樹，"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湊了一步，"我知道最近手頭緊，但是我看你上周在超市……就那個，你盯著那個榴蓮看了好久……"
我的手指攥緊了。
"我又沒買。"
"對啊你沒買，所以我想著——"
"你想著什么？你想著你一個失業三個月的人，花一百三十八塊錢買一個榴蓮，然后自己全吃了，還覺得自己特體貼？"
翟臨川的笑凝固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