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寵物店第六年，我以為什么離譜事都見過了。
直到搬柜臺那天，縫隙里滑出47張美容服務單。
上面簽的名字，是三年前送來博美后再沒出現過的姑娘。
我照著單據上模糊的數字，拼出一個號碼。
撥通的那一瞬間，對面說了一句話。
整間店的人，哭得稀里嘩啦。
第一章
夜里十一點，我蹲在柜臺后面，用刮刀鏟地板上干透了的狗尿漬。
六年了。
從大學畢業簽完離校單那天起，我就在這條街上開了這家寵物店。
"毛球之家"，名字是我自己想的。
牌匾歪了三回，我釘了三回。
空調壞了五次，我修了五次。
唯獨沒換過的，是門口那張褪得快看不見字的"營業中"貼紙。
"老板，你有病吧？都關門了還在摳地縫？"
邵辭靠在儲物間門框上，頭發翹著三根呆毛，眼圈烏青得跟被揍了一頓似的。
我頭也沒抬。
"你但凡上班的時候別光刷手機，我至于加班？"
"我那叫推廣！"他捂著胸口，表情夸張到能上春晚小品，"你看我今天發的——來毛球之家，給你的毛孩子一個五星級的家，七個贊。"
"三個是你自己的小號點的。"
"……四個。"
我懶得跟他掰扯，低頭繼續鏟。
今天是月底，該做大掃除了。
柜臺是六年前從二手市場淘的，紅漆斑駁，抽屜軌道歪了，拉開的時候嘎吱嘎吱響。
我彎腰夠最里面的角落，指尖碰到一沓硬邦邦的東西。
"邵辭，過來搭把手，柜臺后面塞了東西，搬一下。"
邵辭拖著拖鞋過來，嘴里嘟囔著"壓榨勞動力"，還是蹲下來幫我把柜臺往外挪了半米。
灰塵簌簌地落。
柜臺和墻的縫隙里，散落著一沓紙。
我伸手去撿。
紙張泛黃，邊緣卷曲，有些角上沾著灰和水漬。
是美容服務單。
我們店里的那種三聯單，粉色的顧客聯，上面印著"毛球之家寵物美容服務憑證"。
一張、兩張、五張、十張……
我蹲在地上，一張一張數。
47張。
全部是博美犬的美容服務。
項目一欄寫著：洗澡、修毛、造型、SPA。
寵物名那欄，每一張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栗子。
我的手停了。
栗子。
這個名字，在我腦子里掀起一片灰塵，把壓在下面的記憶翻了出來。
我抬頭，看向店鋪角落。
那個鋪著舊毛毯的狗窩里，一團橘**的小毛球正蜷著身子打盹。
博美犬，十一歲。
按狗的年齡算，相當于人類六十多了。
栗子在這家店住了三年。
不是寄養。
不是待售。
它的主人，三年前把它送來之后，再沒出現過。
那個姑娘叫什么來著？
我翻到其中一張單據，盯著簽名欄里有些潦草的三個字。
溫如初。
邵辭湊過來，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東西，撓了撓頭。
"這不是栗子的美容單嗎？怎么塞柜縫里了？"
我沒回答。
我在看日期。
最早的一張，三年前。10月15號。
最近的一張，上個月。9月15號。
三年。
47張。
幾乎每個月一張。
可問題是——
栗子的主人三年前就消失了。
這些單子，是誰來付的錢？
又是誰，每個月15號來給栗子***美容？
角落里，栗子翻了個身，尾巴掃過毯子邊緣，發出窸窣的聲響。
它睡得很沉。
呼吸平穩，肚皮一起一伏。
完全不知道它的主人留下的47張單據，正被一個寵物店老板握在手里，越捏越緊。
我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十一點四十。
窗外的路燈把櫥窗照出暖**的光。
栗子翻了個身，鼻子哼了一聲，繼續睡。
"邵辭。"
"嗯？"
"你還記不記得，栗子是怎么來咱們店的？"
邵辭歪著頭想了想，搖了搖頭。
"那會兒我還沒來呢。"
對。他來了兩年，栗子到的時候他還在上大學。
我把47張單據收攏，捋平，放在柜臺上。
手指撫過泛黃的紙面，指腹蹭到了簽名欄上模糊的筆跡。
溫如初。
三年前的那個秋天，你把栗子交給我的時候說——
"幫我照顧它幾天，我很快回來。"
你說"很快"。
可你一去就是三年。
電話打不通，地址查不到。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