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
我把鼎昌技術部從十來號散兵游勇，盤成了整個公司的脊梁骨。
然后老板的小舅子空降了。
副總裁。
**頭一天，當著三十多號人的面，手指頭杵我鼻尖上。
"記住你的位置，你就是個打工的。"
會議室安靜得掉根針都嫌吵。
我站起來。
解下工牌。
輕輕放在桌上。
然后身后傳來了第二聲。
第三聲。
**聲。
嘩——
十七聲。
我沒回頭。
不用回。
他們都站起來了。
第一章
"你不過是個打工的。"
高啟鳴說這話的時候，翹著二郎腿，拇指上一顆鴿子蛋大的翡翠戒指在日光燈下晃了一下。
會議室里三十多號人，沒一個敢喘氣。
我看著他。
三十出頭，西裝袖口的扣子是定制款，領帶夾純金的，頭發用發蠟抹得一絲不茍，整個人從頭到腳寫著倆字——
有錢。
再仔細看看，還有倆字——
廢物。
但這種話我沒法說。
因為他是周伯年的小舅子。
鼎昌集團，周伯年說了算。周伯年的老婆說了算周伯年。周伯年老婆的弟弟高啟鳴，理論上就是說了算的人說了算的人說了算的那個人。
繞吧。
三天前，老板把他空降到技術部，頭銜是副總裁。
今天是他**后第一次開部門大會。
我以為他會先了解一下業務。
或者至少客氣兩句，走個過場。
沒有。
他進來就坐主位，翻了兩頁我寫的季度報告，啪一聲合上，表情跟翻了本地攤小說似的。
"霍鋮。"
他念我名字的時候，語氣跟念一串工號差不多。
"這個季度技術部開支超預算百分之十二，你怎么解釋？"
我說："新上的云端遷移項目需要額外的——"
"我不想聽技術術語。"他打斷我，手一抬，食指晃了晃，"我只問你一件事——錢花哪了？"
我深吸一口氣。
旁邊老許給我使了個眼色。
那眼神我太熟了，翻譯過來就是——忍。
我忍了。
調出項目明細表，一條一條給他講。
他沒聽。
他在看手機。
講到第三條的時候，他忽然抬起頭，笑了一下。
"霍鋮，你在鼎昌幾年了？"
"八年。"
"八年。"他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放下咖啡杯，身子往后一靠，"八年，做到技術總監，年薪五十萬，很了不起？"
會議室里的空氣凍住了。
趙硯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攥緊，我聽見骨節嘎嘣響了一聲。
小林的筆啪嗒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手指都在抖。
方蕊咬著嘴唇，指甲掐進了筆記本的封皮里。
我沒說話。
高啟鳴站起來，慢悠悠走到白板前面，抽出一根紅色馬克筆，在上面畫了個三角形。
"公司的架構是這樣的。"他指著塔尖，"這里是周總。這里——"手指往下挪了一格，"是我。"
然后一路滑到最底層。
"技術部在這。"
"你們寫代碼，修*ug，做部署——本質上跟工廠流水線上擰螺絲沒區別。"
他轉過身，看著我。
"霍鋮，你得認清一個現實。"
停頓。
"你不過是個打工的。"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空調出風口呼呼地響。
隔壁會議室有人在笑，笑聲穿過墻壁，顯得格外刺耳。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八年。
我二十六歲進的鼎昌。
那時候技術部就十來號人，窩在一間不到四十平的辦公室里，椅子是二手的，有一臺顯示器還是拼接屏，中間一道裂縫，寫代碼的時候光標過去能"消失"半秒鐘。
第一版核心系統，是我一個人扛著做完的。七十二個小時沒合眼。最后趴在鍵盤上睡著的時候，口水流到了空格鍵上，起來一看，文檔末尾多了三百多個空格。
第一個大客戶的數據出了事故，半夜兩點服務器崩了。是我一個人守著機房，手動回滾了四百多個數據包，保住了整個項目。
后來團隊從十來個人擴到三十多人，其中十七個是我親手招進來，一行代碼一行代碼帶出來的。
鼎昌能從一個二線小公司做到現在估值八個億，技術部撐起了至少一半。
而我這個"打工的"，就是那一半的地基。
我看著高啟鳴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不是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