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安忘記了我們的結婚六周年紀念日。
當天很晚才回家，也沒看一眼我準備了一下午的飯菜。
“我一天要盯那么多桌宴席已經夠累了，你能不能別總拿這些小事煩我？”
他責備的眼神讓我有一瞬間覺得，錯的人是我。
半夜醒來，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他的手機。
原來今天不是忙忘了，而是陪新來的學徒過生日了。
“棠棠，我到家了，你呢？”
學徒隔了很久才回，她發了一個小兔親親的可愛表情。
“陸師傅，我也到啦，今天那家私房菜真好吃，謝謝你陪我過生日，下次還要一起去哦。”
我看著聊天記錄，胸口像被濕布一層層裹住，連吸氣都費勁。
陸承安給她的備注很親昵，叫小棠。
往上翻，兩個人幾乎天天都在說話。
陸承安平常在后廚忙到連水都顧不上喝，也會抽空給她發一句“別燙著”。
我早該看出來的。
從前那個連我發燒都只會說“多喝熱水”的男人，也會教小姑娘怎么拿刀，怎么嘗湯，怎么避開油星。
女孩很活潑，愛發照片。
我點進她的動態，里面幾乎都是她穿著廚師服對鏡子笑的樣子。
二十出頭，臉上沒一點疲態，站在灶臺邊都像在發光。
她也會給陸承安發**。
陸承安夸她“靈有天分比很多老廚子都穩”。
我轉過頭，看著床上睡得很沉的男人。
他有多久沒有夸過我了。
我做好早飯放到桌上時，陸承安剛洗完臉出來。
他帶著歉意沖我笑。
“老婆，對不起啊，昨天臨時加了一桌貴客，紀念日禮物我后面補給你。”
說完，他坐下開始喝粥。
我站在桌邊很久，忽然問他：“你有沒有覺得我今天哪里不一樣？”
陸承安抬頭看我，目光從我的臉滑到裙擺，又很快回到碗里。
“我老婆怎么樣都好看。”
他三兩口喝完粥，拿起外套。
“今天酒樓要開晨會，我先走了。”
門合上的聲音很重，連帶著屋里那盞昏黃的燈都晃了一下。
我走到鏡子前，看著自己。
粉底遮住了臉色，可眼角的紋路藏不住。
去年買的裙子，今年腰上已經繃得難受。
六年前，我為了幫陸承安湊開酒樓的錢，辭掉工作，沒日沒夜給他試菜、跑供貨、陪他熬過最難的日子。
那年我小產后，身體一直沒養回來。
我早起化了妝，穿了裙子，做了他最愛吃的桂花糯米藕，他沒看出來。
又或者，他從來沒有看過我。
我抬手把臉上的妝抹花。
粉底和口紅糊在一起，鏡子里的女人像個剛從戲臺上被趕下來的丑角。
我沒有拆穿他。
也許我對六年的婚姻還抱著一點可笑的念想。
明天陸承安所在的云宴樓要辦師門宴，可以帶家屬。
往年我從沒去過，今年不知為什么，忽然很想去。
我提出來時，他正在給手機那頭回消息，眉頭一下皺起來。
“以前你不是不喜歡這種場合嗎？”
我笑了笑，抱住他的胳膊。
“帶我去看看吧，我一個人在家也悶。”
他有些不情愿，還是點了頭。
我假裝沒看懂他的煩躁，去衣柜里挑衣服。
第二天，我穿上新買的墨綠色裙子，特意買大了一碼，看起來沒那么臃腫。
我沒自己化妝，去了樓下妝鋪，讓人細細給我收拾了一遍。
陸承安來接我時，我站在路燈下，心里竟還存著一點期待。
可他只掃了我一眼。
“今天人多，你要是不習慣，早點跟我說，我送你回來。”
我不甘心，還是問：“你看看我，我今天漂亮嗎？”
他看著手機屏幕，隨口答：“漂亮。”
兩個字扔得太快，像怕我再多問一句。
我盯著他：“我哪里漂亮？陸承安，你看出來我今天特地化了妝嗎？”
他低著頭，手機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陸承安。”
他把手機扣在掌心，語氣里壓著火。
“姜寧，你能不能別鬧了？都三十多歲的人了，再漂亮能漂亮到哪去？”
我站在原地，耳邊像被油鍋炸過，嗡嗡作響。
他也知道話難聽，立刻緩了聲音。
“好了，剛才我著急了，跟你道歉。”
我連笑都擠不出來。
云宴樓今晚燈火通明。
一樓擺著長桌，點心、果飲、熱菜擺得滿滿當當。
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