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母親到六十五歲才肯講給我的事。
她說那年冬天特別冷,縣醫院走廊里的水泥地能把鞋底凍硬。
父親躺在病床上,右腿從大腿根到腳踝都裹著白布,像一截被雪埋住的木頭。
我那時三歲,抱著母親的棉襖角問她:“爸爸什么時候回家?”
母親沒有答我。她把我塞進外婆懷里,轉身去找大伯。
大伯坐在門口烤火,手里捏著一把瓜子,聽完母親的話,拍了拍膝蓋。
“弟妹,你別急。老二是我親弟,醫院那邊我去守。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來回折騰也不是事。”
母親當時真的信了。
她把家里剛借來的三百塊錢塞給大伯,又把父親換洗的衣裳包好,反反復復叮囑:“哥,他傷口疼,夜里容易醒。麻煩你多看著點。飯也別省,醫生說他得吃好些。”
大伯把錢揣進里面口袋,笑得很穩。
“你放心,我還能虧待自己親弟?”
母親回到家,抱著我在煤油燈下坐到半夜。她說那時她還覺得,親戚再窮,良心總是熱的。
七天后,她帶我去醫院,父親看見她,第一句話不是喊疼。
他說:“你把孩子抱出去。”
母親愣住。
父親又說:“別讓孩子聽。”
......
我被護士牽到門外,隔著半扇門,看見父親用手背擋著臉。
母親出來時,嘴唇上被牙齒咬出一排印子。她把我放在長椅上,轉身去病房門口等大伯。
大伯拎著油紙包回來了,里面是兩只燒餅,一碗肉湯。
父親看著那碗湯,眼睛跟著挪了一下。
母親問:“哥,這幾天你給他吃什么?”
大伯把燒餅往自己懷里一護。
“醫院食堂的飯。”
“他說你早上出去打牌,晚上才回來。他想喝水,喊不到人。想解手,喊不到人。你給他的饅頭是冷的,一天就一個。”
大伯臉一沉。
“他一個傷號懂什么?我跑前跑后不要錢?我吃點好的怎么了?”
父親急得要撐起來,腿上的白布滲出一點紅。
“哥,弟妹給了你錢。”
“給了多少?”大伯把油紙包往床頭柜上一放,“三百塊聽著多,住院不要花?我在這兒耽誤工夫不要花?我家兩個孩子不要吃?”
母親看著那碗湯。
“那你至少讓他吃飽。”
大伯把湯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
“你要是嫌我照顧得不好,就自己來。可我這七天不能白守。按一天二十算,你再給我一百四。”
那一年,縣城搬磚一天才八塊。
母親站在病床邊,看著大伯嘴邊的油。她沒吵,也沒哭,只從布包里翻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在最后一頁寫下日期和數目。
大伯笑了。
“記賬?弟妹,你是怕我賴你?”
母親把筆帽蓋上。
“我怕自己忘。”
父親出院那天,雪剛停。
母親雇不起車,找鄰居借了輛平板三輪,把父親從醫院一路推回家。進院門時,我先跑進去,想看母親養在后棚里的那幾盆臘梅。
后棚空了。
不光臘梅沒了,連母親壓在墻角的二十袋煤也不見了。
那幾盆臘梅是母親嫁過來后一點點栽大的。年前花商來看過,說品相好,開春能賣上一筆錢。二十袋煤是我們全家過冬的命。
母親把父親扶進屋,轉頭去問奶奶。
奶奶坐在炕頭,手里攥著煙袋,眼神躲來躲去。
“你大哥說,花放那兒凍死也是浪費。他認識人,順手替你賣了。”
“煤呢?”
奶奶把煙袋往炕沿上一磕。
“你大嫂說你們在醫院住著,用不上,先搬去她家。反正都是一家人。”
母親站了很久。
父親在屋里喊她:“桂蘭,算了。”
母親回屋給父親蓋好被子,拿起小本子出了門。
大伯家院里堆著煤,黑壓壓一片。大嫂正把臘梅剪下來的枝條**瓦罐里,見母親進門,先笑了。
“弟妹回來啦?正好,這花賣了六百。你欠你哥誤工錢,我替你扣了。剩下兩百給你。”
母親看著她手里那枝開得最好的臘梅。
“花商年前給我報過價,最少一千五。你賣給誰了?”
大嫂把枝條往瓦罐里一戳。
“你懂什么?人家說根老了,不值錢。我們幫你賣,還幫你搬煤,你不謝我們,還來盤問?”
大伯從屋里出來,披著父親那件舊軍大衣。
母親一眼認出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吞錢給斷腿爹吃冷饅頭?我媽怒送救命鋪子坑慘大伯全家》,講述主角桂蘭大伯的甜蜜故事,作者“用戶99997313”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這是母親到六十五歲才肯講給我的事。她說那年冬天特別冷,縣醫院走廊里的水泥地能把鞋底凍硬。父親躺在病床上,右腿從大腿根到腳踝都裹著白布,像一截被雪埋住的木頭。我那時三歲,抱著母親的棉襖角問她:“爸爸什么時候回家?”母親沒有答我。她把我塞進外婆懷里,轉身去找大伯。大伯坐在門口烤火,手里捏著一把瓜子,聽完母親的話,拍了拍膝蓋。“弟妹,你別急。老二是我親弟,醫院那邊我去守。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來回折騰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