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反應慢半拍，像信號不好的手機，總比別人延遲三秒才接收到情緒。
所以當陸衍舟把我鎖在他那套兩百平的公寓里不讓出門時，我只覺得他這個人挺宅的。
每次我翻窗跑出去逛街被他派人抓回來，我都特別真誠地夸他。
“你們公司安保系統真不錯，我才走到第二個路口就被找到了，效率很高。”
他當時的表情我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他捏著我下巴的手指在抖。
就這樣，我稀里糊涂跟他玩了三年貓捉老鼠的游戲。
直到今天。
我蹲在醫院洗手間干嘔了十分鐘，攥著剛出的報告單，上面寫著——懷孕，八周。
我第一反應是高興。
陸衍舟去年被三個專家聯合診斷過生育功能障礙，當時他連砸了兩套茶具。
我拎著報告往他住院的樓層跑，想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對，他出車禍了。
三天前的事，據說是趕著回來給我過生日。
我到了病房門口，還沒推門，就聽到里面傳來一個女人哽咽的聲音。
“衍舟哥，你為什么不記得我了呢？”
“你明答應過我，這輩子身邊只有我一個人的。”
我把門推開一條縫，看見林芷柔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哭得梨花帶雨。
陸衍舟靠在床頭，腦袋上纏著紗布，目光茫然地看著她。
看得出來他認識林芷柔。
他的眼神里有溫度。
林芷柔聽見門響轉過頭來，看見是我，表情變了一瞬。
她站起來走過來，把我拉到走廊里，壓低聲音。
“蘇念念，你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
“衍舟哥現在腦子里只有我，他連你是誰都不記得了。”
“如果不是為了趕回來給你過什么破生日，他根本不會出事。”
她的指甲掐進我手腕，很疼，但我要過五秒才覺得疼。
“求你了，別再纏著他了好不好？”
我低頭看著她掐紅的那塊皮膚。
哦。
他不記得我了。
我點頭，轉身慢慢往外走。
走出去大概二十步，肚子開始隱隱墜疼。
總覺得有什么事忘了。
算了，想起來再說吧。
我在樓梯拐角站了一會兒，撓頭。
想起來了。
我又折回去推開病房的門，腦袋探進去，抬起左手腕。
手腕上有一條銀灰色的細環，很薄，貼著皮膚，像一條蛇安靜地纏在那里。
“剛才走太急忘掉了，幫我把這個拆了吧。”
林芷柔皺了下眉。
“這是什么？”
“***。”
我解釋得很平靜。
“跟陸衍舟手上那個是一對的，他讓我戴的。你們要是想讓我以后不再出現在他面前，得先幫我把這東西弄開。”

林芷柔的視線落在那條細環上，停了幾秒。
她轉頭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助理周嚴。
“你知道這個？”
周嚴臉上的為難幾乎是肉眼可見的。
他搓了搓手。
“陸總交代過……這個環是定制的，沒有拆卸接口，強行拆會觸發報警，而且……”
他咽了下口水。
“陸總原話是，這輩子都不許摘。”
病房里安靜了兩秒。
陸父從沙發上站起來，手里的保溫杯重擱到茶幾上。
“荒唐。”
“他一個上市公司的總裁，搞這種東西像什么話。傳出去陸家的臉往哪擱。”
他對周嚴說：“叫人來拆。”
五分鐘后來了個技術人員，帶著一把小型液壓鉗。
咔嚓一聲，細環斷開，從我手腕上滑落。
我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色壓痕，三年了，皮膚都被磨出了印子。
林芷柔伸手接過那兩截斷環，看也沒看，丟進了床頭的垃圾桶。
“行了，你可以走了。”
我揉了揉手腕，往門口走。
走到門檻的時候，病床方向傳來一聲模糊的呢喃。
“別走……”
我腳步頓住了。
回過頭。
陸衍舟閉著眼，眉頭皺得很緊，嘴唇翕動。
“……別走。”
林芷柔幾步走到床邊，握住他的手，輕聲說：“衍舟哥，我在，我哪兒也不去。”
她回過頭朝我做了個口型——走。
陸母這時候走過來，不輕不重地扶著我的肩膀把我往外推。
到了走廊，陸父追出來。
他從西裝內袋里抽出一張折好的支票，遞到我面前。
“念，這三年你陪著衍舟，該給的陸家不會虧你。”
我接過來。
上面的數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