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我媽都活著，都有新家，可我誰的孩子都不是。
五歲那年，爸媽離了婚。爸要了房子，媽要了存款，誰都不肯要我。
我爸說：“跟**，我這邊要再婚了。”
我媽說：“我自己都養不活，你帶走。”
兩個人在民政局門口推來推去。我站在旁邊，攥著書包帶子一聲不吭。
最后是奶奶從鄉下趕來，佝僂著背，把我牽走了。
“行了，都別爭了，念跟我回去。”
那時我還沒有大名。家里人都叫我念，因為我媽懷我時總念叨想要個兒子。沒念來兒子，念來了我。
奶奶在鎮上開了個小診所，給人看些頭疼腦熱的小病。她醫術好，十里八村都知道。但掙的錢不多，只夠祖孫倆糊口。
爸從沒來看過我。
倒是走之前留了一句話：“媽，我每個月打五百塊回來，您幫我養著。”
頭三個月確實打了。**個月開始，再也沒見過一分錢。
奶奶沒說什么，只是把診所的營業時間延長了兩小時。
那年冬天特別冷。我穿著表姐穿剩的棉襖，袖子長出一截，走路要卷起來才不會拖地。
鎮上***的小朋友笑我：“沈念念是沒人要的孩子。”
我不說話，低頭吃飯。
奶奶來接我時看見我紅著的眼睛，蹲下來幫我把袖子又卷了卷：“誰說你沒人要，奶奶要你。”
“奶奶，我爸媽是不是不喜歡我？”
她沒回答，牽著我的手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走了好一會兒才說：“****是大人，大人有時候糊涂。但奶奶不糊涂。”
“你記住，念是奶奶的心尖。”
我信了。
奶奶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熬藥、看診。我六點起來燒火熱飯，然后自己走二十分鐘去***。
放學后，我搬個小板凳坐在診所門口寫作業。來看病的人多，我就幫著遞個棉簽、撕個紗布。
奶奶給人號脈時，我趴在旁邊看。
她的手枯瘦、布滿老年斑，但搭上病人手腕時穩得很。
“奶奶，你在摸什么？”
“摸脈。”
“脈是什么？”
“是身體說話的方式。”她頭也沒抬，“人嘴會騙人，脈不會。”
我似懂非懂地點頭。
五歲的時候我就學會了分辨柴胡和黃芩的味道。六歲會背湯頭歌訣。七歲能幫奶奶抓藥。
村里人都說，老沈家這個孫女，是個靈透的。
奶奶聽了不接話。等人走了才跟我說：“別人夸你，你聽著就行，別當真。真本事是藏著的，不是拿來給人看的。”
我記住了這句話。后來很多年，這句話救了我。

七歲那年秋天，爸突然帶著一個女人回來了。
女人燙著卷發，穿著高跟鞋，踩在我們院子里的泥地上，臉色很難看。
“建華，你老家就這條件？”
爸陪著笑：“就回來看我媽，待不了多久。”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
“念？長這么高了？”
我站在診所門口，手里還抓著一把甘草。
奶奶從屋里出來，看了那女人一眼，沒說話，轉頭進了廚房。
那女人叫劉芳，是我爸的新老婆。她有個女兒，比我大一歲，叫劉詩雅。
劉詩雅那天沒來。但劉芳指著我問我爸：“這就是你那個女兒？”
爸點頭。
劉芳壓低聲音，以為我聽不見：“我話說在前頭，我可以接受你有這個孩子，但我不養。詩雅才是咱們家的女兒。”
我聽見了。每個字都聽見了。
爸說：“我知道，一直讓我媽養著呢。”
那天吃飯時，劉芳嫌碗不干凈，嫌菜里油太少，嫌板凳硌得慌。
奶奶全程沒說話。
只有在他們走后，奶奶才把碗重擱在灶臺上。
“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我爸還是那個女人。
大概都是。
日子還是一樣過。奶奶看診，我上學、幫忙、學醫。
轉眼上了小學。我成績好，年第一。老師說我是天生讀書的料，問奶奶要不要送我去縣里的重點小學。
奶奶搖頭：“太遠了，念太小。就在鎮上讀，哪里都能學。”
老師可惜地搖搖頭。
我其實很想去。縣里的學校有圖書館，有實驗室，有我在課本上才見過的地球儀。
但我看了看奶奶的白頭發，沒說出口。
她年紀越來越大了，我走了，誰幫她？
二年級那年冬天，鎮上衛生院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