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雨夜驚魂
我媽死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蹲在醫院走廊盡頭，攥著一張已經揉爛的**通知單，聽到病房里傳來監護儀的長鳴聲。
那年我十二歲。
從那之后的十五年里，我再也沒見過我爸笑。
他不哭，也不鬧，就是每天下了班往沙發上一癱，電視開著也不看，酒瓶一個接一個往茶幾上擺。
我叫他，他應一聲。
我不叫他，他就跟家里沒這個人似的。
高考填志愿，我選了離家最遠的城市。
畢業后留在了那里，一年回一次家，一次待不超過三天。
不是不想待，是待不下去。
那個家里到處都是我**影子，而我爸坐在客廳里像一尊褪了色的雕塑，讓我每多待一秒，胸口就悶得喘不上氣。
今天是我媽去世十五周年。
我請了半天假，一個人去了殯儀館旁邊那家老花店，買了一束白菊。
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響了六聲，接了。
“映真。”
“爸，今天我媽忌日。”
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
又是沉默。
我幾乎能看見他坐在那張舊沙發上，面前擺著半空的酒瓶，電視放著某個不知名的法制頻道。
“你……吃飯了嗎？”我干巴巴地問。
“吃了。”
“哦。那行。”
“嗯。”
掛了。
我站在花店門口苦笑。
這就是我和我爸全部的交流模式。十五年如一日。
把花放到我**墓前，我蹲了很久。
墓碑上的照片里，我媽笑得溫柔，扎著一條粗辮子，穿著一件碎花襯衫。
那是她年輕時候的照片。
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腦海里卻怎么也拼湊不出她活著時完整的樣子。
“媽，我都快記不清你的聲音了。”
我低聲說了一句，站起來往回走。
經過路口的時候，一輛貨車闖了紅燈。
我只聽到一聲尖銳的剎車聲，然后眼前一黑。
——
再有意識的時候，我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煤球爐子燒水時候飄出來的煙氣，混著**被熏出來的咸香。
我猛地睜開眼。
入眼是一面刷了半截石灰的舊墻，墻上貼著一張年畫，兩個胖娃娃抱著鯉魚沖我笑。
窗外傳來自行車鈴鐺聲，還有隔壁誰家在放收音機，咿呀呀唱著黃梅戲。
我直起身子，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老式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條有補丁的棉被。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搪瓷杯子，壁上印著“瀾溪鎮紡織廠”六個紅字。
瀾溪鎮。
紡織廠。
我媽生前工作的地方。
我以為自己在做夢。
伸手擰了一把大腿，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桌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日歷，1996年3月17日，旁邊還有一份當天的《瀾溪晚報》。
1996年。
我媽二十四歲那年。
我還沒出生。
初遇歲的媽媽
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姜湯走進來。
碎花襯衫，粗辮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和墓碑上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醒了？”她笑著把碗放到床頭柜上，“嚇死我了，你暈倒在巷口，我和隔壁蔣嬸把你抬回來的。”
“快喝了暖，外頭倒春寒呢。”
我死盯著她的臉。
這是我媽。
二十四歲的我媽。
活生的，帶著體溫的，正沖我笑的我媽。
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往下掉。
她慌了，趕緊坐到床邊來，“哎，你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衛生所看？”
我拼命搖頭，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
“沒事，就是……太感謝你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她松了口氣，又笑了，“謝什么，擱我們這小鎮上，誰還能看著人倒路邊不管。來，先喝姜湯。”
我雙手捧著搪瓷碗，手指在微顫抖。
姜湯辣得嗆嗓子，但我一口氣喝完了。
我媽——不，沈幼棠，她現在還不是我媽——滿意地點頭，“行，有精神了。你是哪里人？怎么會暈在我家門口？”
我飛快地編了個說辭，“我……叫霍映真，從省城來的，到瀾溪鎮找親戚，結果下錯了車，走了太久沒吃東西，就……”
“哎呀，那你親戚住哪兒啊？我幫你問問。”
我搖頭，“找不到了，地址可能是舊的，人搬走了。”
沈幼棠皺了皺眉，打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