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親鼓響到第三遍時，我還站在涂山宮門口。
紅轎空著，九盞合巹燈燒得只剩半截，來觀禮的各族賓客從晨時等到午后，杯里的桃花酒都涼了。
掌禮狐官第三次低聲問我：“帝姬，還等嗎？”
我看著天邊那道本該往涂山來的水光，改道去了滄瀾海。
母后扶住我的手腕，指腹碰到我脈門那一刻，臉色變了。
“絳蘅，你的離魂咒又發作了？”
我把手抽回來，笑了笑：“不礙事。”
怎么會不礙事。
三日前我替涂山擋下天刑，九尾斷了三尾，離魂咒入骨。父王請遍三界醫官，得到的答復只有一個。
今日必須與命契相連之人成婚合契。
錯過子時，我會魂散。
而我的命契之人，滄瀾海少君沈硯辭，今日要娶我。
至少請帖上是這么寫的。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我的侍女白棠跑進來，裙擺沾著海水，話沒說出口先跪下了。
“帝姬，少君的迎親隊，轉去了珊瑚*。”
殿內一片死靜。
父王手里的玉杯磕在案上，杯口裂開一道細紋。
我問：“他人呢？”
白棠咬著唇：“少君說，鮫女云璃被海寇滅了滿門，如今被北境老蛟逼婚，他若不今日迎她入府，云璃便要被送去做妾。”
母后怒道：“所以他拿我女兒的命去救旁人？”
白棠垂下頭：“少君還說，帝姬是涂山儲君，有父母、有族人、有滿山護衛，等幾日不會怎樣。云璃姑娘只有他了。”
我聽見自己笑了一聲。
殿里那些賓客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看熱鬧，也有幸災樂禍。
我沒理他們，提著沉重的喜服往外走。
母后攔我：“絳蘅，你去哪？”
“問清楚。”
“若他當眾不給你臉呢？”
我停了一下：“他今日已經不給了。”
珊瑚*離涂山不遠，我趕到時，沈硯辭正把一方紅綢遞到云璃手里。
她穿著淡粉嫁衣，發間別著我涂山送去給正妃的九瓣靈簪。
那簪子是母后親手煉的。
我站在水階下，海風把我的喜帕吹落，露出額間被離魂咒燒出的淡青紋路。
沈硯辭看見我，眉頭先皺了起來。
“絳蘅，你怎么來了？”
我看著他手中的紅綢：“今日不是你來娶我嗎？”
云璃縮到他身后，怯怯開口：“帝姬別怪少君，是我不好。我沒有家了，北境老蛟今晚就要來抓我，少君只是可憐我。”
沈硯辭立刻側身擋住她。
“絳蘅，云璃已經夠苦了，你別在這種時候為難她。”
我問：“我說過要為難她嗎？”
他語氣沉了些：“你站在這里，就是逼她難堪。”
“那我呢？”我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喜服，“我在涂山等了一上午，滿堂賓客都看著我的空轎。沈硯辭，我難不難堪？”
他避開我的目光。
“你身份尊貴，沒人敢笑你。云璃不同，她連族印都丟了，若今日沒有名分，誰都能踩她一腳。”
“所以你要給她名分。”
“是。”
“給什么名分？”
沈硯辭沉默片刻：“側妃。”
旁邊的水族侍從低低吸氣。
我又問：“那我呢？”
“你仍是正妃。”他像是早已想好說辭，“等我安頓好云璃，三日后去涂山補禮。你我十年婚約，三界皆知，不會變。”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十年前。
他跪在涂山雪地里，割開掌心，把命珠捧給父王，說愿以命契護我一生。
那時我才剛成年，信了他的認真，也信了他說的永不負我。
“沈硯辭，你知道我等不了三日。”
云璃抬起頭，眼里立刻蓄了淚。
“帝姬，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我可以走的，哪怕被老蛟拖進洞府，我也不想少君為難。”
沈硯辭握住她的肩，聲音比剛才柔了許多。
“你別怕，有我在。”
轉向我時，他只剩不耐。
“絳蘅，離魂咒的事我知道，可涂山醫術冠絕三界，你父王母后不會看著你出事。你別拿這個逼我。”
我說：“醫官說，我今日子時前必須和契。”
“那就先壓一壓。”
“壓不住呢？”
他終于看我一眼，語氣帶著責備：“你從小被寵壞了，總覺得所有事都該圍著你轉。云璃沒有父母，沒有族人，她被人追殺到我府門前，我若不救她，還算什么少君？”
云璃小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