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內宅防坑手冊》翻到卷邊后，總覺得侯府每塊磚都想絆我。
嫁進靖遠侯府第一夜，我讓陪嫁嬤嬤把喜床拆了。
藏在床底準備扯我鞋襪的庶妹，被十二個婆子按在地上，連我裙角都沒摸到，氣得把喜帕咬出兩個洞。
敬茶那日，我把正堂前的青石地敲開重鋪。
三步外埋著的滑珠、針釘、臟帕子，全被掃進竹筐里。想看我摔倒出丑的婆母端著茶盞，手背被熱茶燙出一片紅。
我在侯府住了三個月，日日查飯菜，夜夜數門栓，把所有人的招數堵在門外。
直到侯爺從鄉下接回一個柔弱表姑娘。
她牽著我往荷池邊走，說要給我看新開的并蒂蓮。
我順著她的力道往前一步，她自己腳下一滑，整個人趴在一片干泥上，臉上的笑碎得干干凈凈。
“不是，你們侯府窮到這個份上了嗎？誰家的荷池鋪青磚？”
溫若雪趴在磚面上摸了又摸。
“水呢？”
我站在兩個嬤嬤后面，拍了拍袖口。
“放了。荷池這種地方最適合落水、救人、抱在一起說不清。我初來乍到，膽子小，只能先把水放干。”
她張嘴就要哭。
我抬手叫停。
“別哭，侯爺今日不會從這邊過。我讓人在西廊掛了二十幅落水美人圖，他說看著晦氣，繞路去書房了。”
溫若雪被婆子扶起來時，裙擺全是泥。
我請了三個大夫驗她胳膊腿，免得她回頭說我推人害命。
驗完后，我照舊巡府。
我的院子先查。花盆倒出來，香灰篩一遍，窗紙撕開看夾層。
再查侯爺書房、婆母佛堂、庶妹針線簍。
我從不繡花。
可誰知道明日會不會多出一個寫著侯爺生辰的布人。
午后，盯著溫若雪的小丫鬟跑回來，說她還是見到了侯爺。
地點在書房外的竹徑。
溫若雪穿著月白裙，抱著一卷舊琴譜，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表哥，我在鄉下時常聽人說，京城女子都會琴棋書畫。我笨，只會彈外祖母留下的曲子，你可愿聽一聽？”
侯爺顧承淵原本在翻軍報，聽見外祖母三個字，眉頭動了一下。
溫若雪立刻坐到廊下，指尖落在琴弦上。
第一聲剛起，顧承淵的臉就黑了。
我坐在屏風后嗑松子，差點把松子仁嗑飛。
她彈得確實好，曲子哀婉，聽著像春雨砸在墳頭。
顧承淵把軍報合上。
“誰教你的？”
“是我娘留下的譜子。表哥若喜歡，我每日都來彈給你聽。”
顧承淵翻了兩頁，聲音壓低。
“這是逆王府舊樂。你一個鄉下姑娘，從哪里拿來的？”
溫若雪的手按在琴面上。
“逆王府？”
我把松子殼放回碟里，心里安穩了。
京中才女最愛用失傳琴譜、前朝舞步、孤本詩集驚艷男人。
我沒法知道她會哪一種，只好提前花銀子請說書先生在茶樓講了半個月逆王余孽的案子。
顧承淵每日上朝都要路過那間茶樓。
他聽到第三日，連府里廚娘多切一朵蘿卜花都要問一句是不是暗號。
溫若雪帶著舊琴譜撞上來，正好撞進他最疑心的地方。
婆母聞訊趕來，先瞪我。
“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我認真搖頭。
“母親，我只是怕府里出事，提前請人講了點忠君愛國的故事。”
婆母被噎住。
顧承淵盯著溫若雪。
“說清楚，這譜子哪里來的？”
溫若雪眼淚滾下來。
“我娘死前留給我的。她說這是我唯一能在京城立足的東西。”
婆母立刻心疼。
“一個孤女懂什么？承淵，你別嚇她。”
我看見溫若雪低頭時，指甲在琴譜邊上摳了一下。
那紙邊夾著極細的金粉。
逆王府舊物最愛用金粉壓紙。
我沒有說。
魚不能一次撈完。
晚飯時，廚房送來一盅燕窩。
婆母身邊的羅嬤嬤親自端著，笑得比蒸汽還熱。
“夫人今日受了驚，老夫人特意賞的。表姑娘也有一盅，老夫人說一家人要和氣。”
我低頭聞了聞。
燕窩里有杏仁味。
我從小吃杏仁會起疹子，京城知道的人不多，侯府里知道的人更少。
偏巧溫若雪下午才說過，她最會照顧人。
我沒喝，把盅遞給春桃。
“拿去喂院里那只白貓。”
羅嬤嬤臉色一變。
“夫人，這是老夫人的心意。”
“貓也是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