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網約車第一天，乘客下車落了袋水果。
我聯系平臺，她說不要了。
三小時后，她打電話來了。
"那是進口陽光玫瑰，一串八百，總共三千二，你必須賠！"
我看了眼副駕駛那袋拼多多包裝的葡萄，陷入了沉思。
巧了。
我上份工作，干了五年。
專門驗這玩意兒的。
---
第一章
七月的太陽像是欠了錢似的，使勁往地上砸。
裴渡把空調開到最大，看著手機上"已完成15單"的字樣，長出一口氣。
"十五單，流水三百二。"
他算了算，扣掉油費和平臺抽成，今天凈賺大概一百五。
比他上個月的日薪少了個零。
還少了兩個。
但裴渡很滿足。
沒有甲方，沒有PPT，沒有那個油膩的部門經理在他耳邊說"小裴啊，年輕人要學會做人"。
自由。
這就是自由的味道。
雖然這味道聞起來有點像汽車空調濾芯該換了。
叮。
新訂單彈出來。
起點：**廣場東門。終點：翠湖花園小區。
預估車費：十八塊。
裴渡點了接單，掛上擋，匯入車流。
三分鐘后，他在**東門停穩。
一個女人拉開后車門坐了進來。
裴渡從后視鏡瞥了一眼——三十出頭，妝容精致，背一個看著像名牌但又說不準的包，手里提著一個白色塑料袋。
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裝了什么水果。
"翠湖花園是吧？"裴渡確認了一句。
"嗯。"女人在后排坐下，開始刷手機。
全程無話。
裴渡樂得清靜，開著車，聽著導航播報。
十二分鐘后，到達目的地。
"到了。"
女人"嗯"了一聲，推門下車，高跟鞋咔噠咔噠踩著地磚走了。
干脆利落。
裴渡正要點結束行程，余光一掃——
副駕駛座上，靜靜躺著一個白色塑料袋。
里面透出模糊的紫紅色和黃綠色。
水果。
她把水果忘車上了。
裴渡嘆了口氣，拿起手機，點了平臺的"聯系乘客"。
嘟——嘟——嘟——
"喂？"
"**，我是剛才送您的司機，您有袋東西落車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哦，那個啊。"女人的聲音很隨意，"不要了，你扔了吧。"
"確定不要？"裴渡又問了一句。
"確定確定，就幾個水果，懶得跑一趟了。"
"行。"
裴渡掛了電話。
看了眼那袋水果，他順手拎起來掂了掂。
不重，大概兩三斤的樣子。
扔了怪浪費的。
他打開塑料袋看了一眼——一串葡萄，兩個芒果，幾個獼猴桃。
葡萄的皮色暗沉，果粒大小參差不齊，梗已經開始發褐。
芒果表皮有明顯的藥斑，那是催熟劑殘留的痕跡。
獼猴桃捏起來硬邦邦的，離能吃還有至少四五天。
裴渡職業病犯了，在腦子里自動給這些水果打了個分——
葡萄：國產巨峰，品相C級，**價約八塊一斤。
芒果：海南金煌，催熟過度，零售價十塊一斤左右。
獼猴桃：陜西翠香，還沒軟熟，**價五塊上下。
總價值：撐死四十塊錢。
"不要就不要了。"
裴渡把塑料袋放回副駕駛，尋思著等會兒拿回去當晚飯后的水果。
他繼續接單。
又跑了六單，太陽落山了。
晚上七點半，裴渡決定收工。
他把車停在路邊，正準備關掉接單軟件，手機突然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喂？"
"你是那個司**？下午三點的那單。"
是那個女人的聲音，但語氣跟三小時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是隨意的、無所謂的。
現在是尖銳的、帶著火氣的。
"我的水果呢？"
裴渡愣了一下："在車上啊，你不是說不要了？"
"誰說不要了？"女人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那袋水果值多少錢？"
裴渡看了一眼副駕駛那個塑料袋，嘴角抽了一下。
"陽光玫瑰，進口的，一串就八百多。兩個泰國象牙芒，四百一個。還有新西蘭奇異果，六個裝的，一盒五百多。總共三千二百塊，你賠不賠？"
裴渡沉默了。
不是因為被嚇到了。
是因為他努力在忍笑。
陽光玫瑰？
他低頭看了看那串皮色暗沉、果粒參差的葡萄。
這玩意兒要是陽光玫瑰，他能當場把車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