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臉頰劇痛，突如其來的巴掌聲把林晚的意識抽了回來。
耳邊人聲嘈雜，客廳里像壓著一場雨。
“媽，就是林晚偷了你的玉鐲，我親眼看見她翻你的抽屜。”
“不愧是鄉下找回來的，手腳就是不干凈，骨子里帶出來的毛病，居然還敢賴到薇薇身上。”
林晚愣了幾秒，眼前的吊燈晃得她發暈。
她回來了。
回到十九歲藝考前，回到她被栽贓偷玉鐲的這一天。
妝容精致的女人站在她面前，手掌還抬著，指甲上的紅色亮得刺眼。
“林晚，你跟媽說實話，鐲子是不是你拿的？”
林晚看向四周。
熟悉的米色沙發，熟悉的水晶擺件，熟悉的沈家大宅。
還有眼前這位名義上的親生母親，沈玉琴。
旁邊的大姐沈清抱著胳膊，笑得很涼。
“不是她還能是誰，鐲子都從她行李箱里翻出來了。總不能是有人故意塞進去的吧？”
這話太熟了。
前世，沈薇薇偷偷拿了沈玉琴的玉鐲，想送去典當換錢買名師課名額，被傭人撞見。沈清也看見了，可沈薇薇是沈家養了十九年的寶貝女兒，林晚只是半年前才認回來的親生女兒。
親生的，抵不過養熟的。
沈清幫著沈薇薇把鐲子塞進林晚箱子里。
那時候林晚拼命解釋，說自己親眼看見沈薇薇進過沈玉琴的房間。
可她話一出口，換來的只有更難聽的罵聲。
她們說沈薇薇從小乖巧懂事，哪里知道典當鋪那種地方。
反倒是林晚在小鎮長大，誰知道跟什么人混過，偷東西也不稀奇。
更何況，玉鐲是在她箱子里翻出來的。
所以沈玉琴逼她跪在客廳，當著傭人和司機的面認錯，還罰她不準吃飯。
十九歲的姑娘，穿著廉價洗白的外套，跪在沈家客廳的地毯上，像一件被擺錯地方的舊物。
沈家人圍著沈薇薇哄她，說別被臟東西嚇到。
那一幕，林晚到死都記得。
“林晚，你居然敢污蔑薇薇。”沈玉琴的聲音拔高，“她一直把你當親妹妹，你怎么能這么惡毒？”
沈清接話很快。
“媽，跟她廢什么話。要我說，就讓她跪到明天早上，讓她知道什么叫沈家的規矩，省得出去丟我們的臉。”
沈玉琴皺著眉看林晚。
“你說實話，鐲子到底是不是你偷的？只要你承認，媽可以不追究。”
林晚抬頭，臉上沒有爭辯。
“是我拿的。”
沈玉琴怔住。
沈薇薇也怔住，藏在裙邊的手摸了摸腕上的細鏈。
沈清冷笑停在嘴邊。
“你偷鐲子干什么？”沈玉琴問。
林晚看著她。
“不是你們說的嗎，我從小在那種地方長大，干什么都不奇怪。也許是拿去換錢報課，也許是想買件像樣的衣服。”
“啪。”
又是一巴掌。
沈玉琴氣得把手里的絲巾揉成一團。
“我就知道是你！你還敢冤枉薇薇，虧我剛才還想著你是不是有什么難處。”
“你對得起我嗎？我們把你接回來，給你吃給你穿，你居然偷家里的東西。”
林晚站在原地，沒有躲。
這半年來，沈家人一生氣就打她罵她，克扣她的飯，扔掉她的畫稿，說是管教。
前世藝考前一晚，沈薇薇把她的準考證藏了起來，沈家人卻說是她自己粗心。她冒雨跑去補材料，高燒進考場，手抖到連線條都拉不穩。
她最后只考上一所普通學校。
可她沒認命。
她從給畫室打掃衛生開始，一點點熬出來，二十八歲那年，她開的畫室成了全城最難進的兒童美術機構，很多名校學生都從她手里走出去。
可長期挨餓和熬夜，把她的胃拖垮了。
她死在病房里那天，沈家還在給沈薇薇辦慶功宴。
電視里，沈薇薇穿著白裙子，說自己最感謝家人的托舉。
沈玉琴坐在臺下哭。
沒人想起林晚。
“跪下。”沈玉琴指著客廳中央，“今天晚飯你別吃了。什么時候知道錯了，什么時候起來。”
林晚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晚上六點二十。
前世這個時候，她跪到半夜，第二天發燒，錯過了畫室老師給她留的試課機會。
那位老師后來成了城里最有名的美術培訓負責人。
這一次，她不會再跪。
沈清見她不動，走過來推她肩膀。
“聽不懂人話？讓你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