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紅蓋頭下的最后一笑
我捏著那塊冰涼的紅蓋頭，踏上了去趙家村的土路。
驢車顛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翻。
我胃里空的，昨晚一口飯沒吃，現在只剩干嘔的力氣。
趕車的是個瘦老頭，嘴沒停過。
"趙家那少爺不行了，找人沖喜吊命。"
他回頭瞟我一眼。
"聽說姑娘是自愿的？"
我沒說話。
手里的紅蓋頭攥出了褶子，布料上還殘著姐的體溫。
不，沒有。
涼的。
什么都沒剩下。
"自愿"兩個字像刀片刮過嗓子。
姐姐確實是自愿的。
她走的時候還沖我笑，說雪兒別怕，姐去就回。
驢車停了。
趙家的黑漆大門比我想象中高兩倍，門上的銅釘綠銹斑駁，像長了眼睛往下盯人。
沒人迎。
門口一個看門老漢坐在矮凳上剝花生，抬了抬下巴。
"找人？西廂。"
連正眼都沒給我。
我穿過前院，腳步越來越快。
西廂房的門虛掩著，里面沒點燈。
我推開門。
姐姐躺在一塊門板上。
穿著紅嫁衣，臉色青白，嘴唇烏紫。
但她在笑。
嘴角微翹著，像是做了一個好夢。
我腦子嗡的一聲，什么都聽不見了。
趙家說她是窒息死的。
窒息的人，怎么會笑？
我腿軟了，撲過去抓住她的手。
涼的，硬的，手指已經彎不動了。
"姐……"
門口傳來腳步聲。
周母進來了，一進門先皺眉。
"死丫頭，哭什么哭，晦氣。"
她掃了一眼姐姐的臉，嘴角抽了一下。
"趕緊把蓋頭給她蓋上，那個笑模樣，讓趙家人看見還以為咱家鬧邪。"
我跪在地上，沒動。
周母走過來，彎腰扯我胳膊。
"聽見沒？蓋上！"
我抬頭看她。
"我要看姐的臉。"
周母的指甲掐進我胳膊肉里。
"死丫頭你聽不懂人話？"
她一把奪過我手里的紅蓋頭，朝我臉上扇。
布料糊住我的眼鼻，帶著潮氣和血腥味。
我扯開蓋頭，喘著氣，牙咬得咯咯響。
"她是我姐。我看她的臉，礙你什么事。"
周母的巴掌已經揚起來了。
門口有人咳了一聲。
趙家管事站在門檻外，手背在身后，眼皮都沒抬。
"人沒了，沖喜不成。婚約作廢，周家退錢吧。"
周母的巴掌僵在半空